爱好和平的本土恶魔？
谢临舟思考的时候，眉头总会不经意蹙起，目光也会盯在一个地方不动。
坐在对面的奥斯瓦尔德敏锐地捕捉到了谢临舟神情变化，像是猜出了他心里的疑惑，视线越过氤氲的茶蒸汽，看向坐在大厅角落里，乖乖正捧着一本厚重典籍安静阅读的修。
“您的疑问我曾经也有过，后来机缘巧合中知道阿莉雅其实和他一样，也是一个混血恶魔，她的母亲是人类。”
修翻书的动作猛地顿住，错愕地抬起头。恶魔本身好斗又自大，哪怕和外族有亲密关系，也很少会留下子嗣。他能活下来还是因为传承记忆里的母亲太强大，又因为光明的特性不可以湮灭成型的子嗣，但生下他之后也依旧抛弃了他。
但恶魔和人类吗……
人类应该很难剩下恶魔的子嗣吧，她的母亲应该很爱她。
谢临舟也想到了这一点，被爱长大的孩子，难怪会热爱和平。
奥斯瓦尔德注视着修，那双饱经风霜的眼睛异常温柔，像是在透过这个瘦小的身影注视着另一个遥远的灵魂。
“只是她父亲恶魔的血脉太过强大，人类的特征并不明显，连寿命也和恶魔相同。”
奥斯瓦尔德稍微停顿了一下，声音低沉了下去，带着散不尽的遗憾与苦涩。
“她的母亲，也死在战乱之中。”
谢临舟端起茶杯，将温热的茶水送入口中，借着缭绕的热气掩盖了眼底的情绪波动。他将杯子轻轻放回杯垫，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响。
“亲历过战争夺走至亲的痛苦，这就难怪她对和平如此执着了。”
谢临舟抬起眼眸。“那么大魔法师先生，当年这场波及所有种族的战争，最后又是如何收场的？她被困在那个空间，是否与此有关？”
奥斯瓦尔德：“艾登领主，在回答您的问题之前，请允许我先解答心中的疑惑。既然你能感应到她的方位，那她现在究竟在什么地方？”
谢临舟没有卖关子：“在一个比深渊更深的地方。我只能模糊地感应到方位，却没办法准确形容那是什么地方。那里不存在于我熟知的任何维度。”
奥斯瓦尔德愣住了，喃喃自语：“连深渊都不是，那样的地方是不是很黑很冷……”
谢临舟没让奥斯瓦尔德沉浸在悲伤中太久，继续追问道：“所以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，她到底是怎么失踪的？”
奥斯瓦尔德摇了摇头，花白的头发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沧桑。
“那场战争其实并没有真正意义上的结束，无休止的消耗让所有种族都濒临崩溃，直到隐世的精灵和高傲的龙族被迫插手，用禁咒和龙息强行在大陆中央撕开了一道缓冲带，这场绞肉机般的混战才迎来了暂时的休战。”
奥斯瓦尔德长叹了一声，似乎又回到了那个血流成河的年代。“我们本来以为，终于迎来了她期盼的和平。可就在休战协议签订的同一时间，阿莉雅失踪了。没有任何魔法波动，没有打斗的痕迹。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。”
突然失踪？
谢临舟垂眸，掩去神色中的沉思：“那柯兰特城呢？这座不分种族的和平之城，也是在那之后建立的？”
“柯兰特最初的雏形，是我、阿莉雅，还有阿尔杰农三人一起规划的。我们曾在一处篝火旁约定，要建立一个没有战争、不分种族、谁都可以安心安眠的乐土。只是在城池建起来之前，她就不见了。阿尔杰农发疯一样地跑出去找她，迟迟没有回来。”
奥斯瓦尔德苦笑：“我等不到他们，就一个人带着那些流离失所的百姓，一块石头一块石头地垒起了那座城。我守着柯兰特，想着万一哪天他们回来了，总得有个能落脚的家。”
“后来阿尔杰农一个人回来了，在城中央建起了那座名为‘守护’的白塔，再之后的事情，艾登领主你应该已经都调查清楚了。”
谢临舟安静地听完，直到此时才开口询问道：“既然如此，那柯兰特城地下的那个魔法阵，又是什么？”
奥斯瓦尔德表情错愕：“魔法阵？什么魔法阵？柯兰特城除了基础的城防结界，从来没有布下过别的……”
谢临舟注视着奥斯瓦尔德，对方眼底的迷茫无法伪装。能在一位大魔法师的眼皮底下，神不知鬼不觉地将整座城市的地基改造成一座庞大的阵法，答案已经呼之欲出。除了一手建立起白塔且同为大魔法师的阿尔杰农，再无第二种可能。
奥斯瓦尔德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，两人隔着桌子，默契地将这个沉重的话题咽回了肚子里，谁也没有去戳破那层窗户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