也有人觉得江河这是自作自受,以前太愚孝,现在被逼急了才反抗,可惜晚了。
更有人直言这是江河活该,恶人自有恶人磨,谁让这傢伙在村里不干人事儿,混帐至极,这都是他的报应……
这些议论声隱隱传来,让江老头脸上有些掛不住,但他铁了心,只是闷头抽著手中的旱菸,不再看江河。
不多时,江老太果然领著江氏族长和村里的里正气喘吁吁地来了。
族长王德顺,是个鬚髮皆白的老者,拄著拐杖,面色严肃。
里正王冶山,是个中年汉子,比江河大不了几岁,但是在村里的辈份很高,纵使江河见了也得喊上一声治山叔。
此时王冶山眉头紧皱,眼角泛著不悦之色,显然对老江家这摊子烂事很头疼很不耐烦。
“怎么回事?闹哄哄的成何体统!”老族长一进门,就用拐杖顿了顿地,沉声喝道。
见观眾到得差不多了,江老太马上开始了她的表演,扑通一声就坐到了地上,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指著江河哭诉起来:
“族长啊,里正啊,你们可要给我们老两口做主啊!
江河这个不孝子,他病了不想著自个儿挺过去,反倒来朝我们老两口要钱,我们没钱他就要去坏了他两个侄子的前程啊!
这样的祸害,我们老江家可不敢再要了,今天必须断亲,以后他是死是活,都跟我们老江家没有关係!”
里正王治山微皱了皱眉头,王三妮是什么货色他最清楚不过,若不是看在同宗的面上,他都懒得管这种破事儿。
“江河,父母的养育之恩大过天,再怎么著,你也不能把自己的父母给气得要跟你断亲啊!”
王治山没管事情的前因后果如何,习惯性的先批评了江河两句,然后语气和缓下来,轻声劝道:
“听我的,你过来跟你爹娘道个歉,认个错,保证以后再也不忤逆爹娘了,今天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,好不好?”
这个王治山,倒是活得一手好稀泥。
若是以前的江河或许还真就借坡下驴,低头认错了。
但是现在他,可不是江河那个是非不分的愚孝之人,怎么可能会再任人摆布拿捏?
江河立刻换上一副委屈又激动又难过的面孔,挣扎著从地上爬起来,对著族长和里正深深一揖,带著哭腔道:
“族长公,里正叔,我知道,一切都是我的不对,我不该顶撞父母,不该忤逆长辈。”
“可是……可是我这也是被逼得没有办法了啊!我受了重伤,头痛欲裂,差点儿就进了鬼门关。现在好不容易清醒过来,就想著朝爹娘討几个铜板去看大夫。
可是爹娘不肯给也就罢了,还逼著我卖女儿卖孙女儿!我江河再不是东西,也干不出这种丧尽天良的事啊!”
说著,他抬手指著江老头夫妇,声音悲切道:
“我说不卖女儿与孙女儿,爹娘就说不认我这个儿子。非要逼著我给他们拿五百文的养老钱。
如果我不给,他们一样会在我死后把沫儿与嫻儿给卖了换钱养老。
我是气不过才口不择言,提到了贤侄儿他们……我是怕啊,怕我死了,两个孩子也没了活路,这才想用贤侄儿的前程逼爹娘可怜可怜我们这一家子……是我混帐,我不是人!”
他这番话,半真半假,既点明了自己被逼卖女的绝境,又“坦诚”了自己威胁父母的“过错”。
顺道还把自己所有的行为动机,归结为自己对女儿、孙女儿未来的担忧,瞬间將自己放在了一个被逼无奈、走投无路的可怜父亲与爷爷的位置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