反而显得江老头夫妇更加不近人情,儿子都要病死了他们不管,还逼著儿子卖女儿孙女儿给他们凑养老钱,实在是太过份了。
族长和里正听完,脸色都缓和了不少。只要不是江河这小子犯混,故意忤逆长辈行不孝之举,事情就还有得商量。
不过话又说了回来,江河这小子为人虽然不咋地,脾气也臭得可以,在村子里属於人憎鬼厌的存在,但是有一点儿,那就是他极为孝顺。
这些年他为了孝敬爹娘,寧愿自己的婆娘与儿女们受冻挨饿,过得悽苦无比,他们可全都看在眼里,堪称是全村孝子的典范。
如果不是因为如此,就这小子在村子里做的那些混帐事儿,他们早就找由头把丫给赶出下河村了。
想到这里,族长轻嘆了口气,扭头对江老头说:
“老十二啊,江河再不对,也是你的亲儿子,如今伤成这样,你们做父母的,就一点情分都不讲吗?
还卖孙女与重孙女,你们家真的就已经穷得到了要卖儿卖女的地步了吗?
我告诉你们,这断亲可不是小事,传出去对江贤、江达的名声,恐怕也会有些不好的影响,你们要考虑清楚。”
族长深知,读书人最重孝悌之名,家族內闹出逼死病重长子还要断亲的丑闻,那两个孩子的名声能好到哪里去?
江老头脸色变了变,但江老太却抢著道:
“族长,您別听他一派胡言!他就是装可怜!今天不断了这个亲,以后他肯定像狗皮膏药一样黏上来,我们家贤儿、达儿还要不要前程了?
今天这亲必须得断!白纸黑字写清楚,以后两家各不相干,谁也別想牵扯谁!”
江老头也在旁边连连点头,直言今天一定要与江河断个乾净,谁也別想拦住他们。
王德顺与王治山闻言,不由彼此对视了一眼,眼中皆都显露出了一丝不耐之色。
见老江头夫妇態度坚决,铁了心的想要跟江源断亲,知道再劝已是无用,老族长王德顺便朝江河这边看来:
“江河,你怎么说?你若不愿,族里和村里可以再为你调解调解。”
江河心中暗喜,知道火候已经差不多了,他努力挤出几滴眼泪,做出万分痛苦又不得不接受的模样,哽咽道:
“爹娘既然……既然这般容不下我,嫌弃我是个拖累,那我……我还有什么脸面拖著赖著?
我爹以前就常教导我,百善孝为先,百孝顺当前,爹娘现在想要跟我断亲,我还能怎么办?
罢了罢了,断就断吧……只求族长、里正做个见证,写文书时更要写得分明,並非我江河不孝,实是父母不愿再认我这个儿子……”
“还有,我江河从此是死是活,与老宅再无干係,他日江贤、江达飞黄腾达,也……也莫要再来寻我,我高攀不起!”
他这番话,以退为进,坐实了父母嫌弃病儿,自愿捨弃这段亲情的名头,同时也为日后能够彻底摆脱这家人的纠缠,埋好伏笔。
省得以后他江河发达了,这老头老太太就跟闻到腥味儿的猫一样,死皮赖脸的凑上来,再以不孝的名声来拿捏他。
江老头夫妇此刻只求儘快摆脱这个“麻烦”,哪里还管江河说什么,连声催促族长和里正快写文书,他们要与江河断个乾净。
族长无奈,只得让里正执笔,写下了一份断亲文书。
文书上明確写明了双方断亲的缘由,即自文书籤订之日起,江河一家与江家老宅再无瓜葛,生死嫁娶,各不相干,產业財物,亦互不继承。
双方在所有村民的见证下,全都签上了名字,按上了手印。
断亲文书一式三份,江源一份,老宅一份,还一份则留在了里正手中,不日即会送到县中登记入册,正式生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