坐在诊台前的陈医师,是一位精神矍鑠的老者。
看上去约有六十余岁,鬚髮皆白,面容慈祥,眼角带著深深的笑纹,让人一见就心生亲近之感。
江河被药童带过来的时候,陈医师诊台前的病患正好起身前去抓药。
见江河头上有包扎的痕跡,陈医师不由抬手招呼著江河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。
“伤了多久了?磕到了什么地方?当时可曾昏过去了?”
陈医师一边询问,一边抬手缓缓打开了江河头包扎著的布条,检查著伤口处的详细情况。
江河如实回道:“两天前在家不小心摔倒,磕到院里堆放的木头上了。”
“当时就昏过去了,还闭了气,家里人都以为我没了,连寿衣都给我穿上了。”
“后来我在屋里躺了一夜,慢慢的又缓了过来,这才没死成。”
“不过现在,我时常会感觉有些头疼、头晕,还会想起很久以前发生的事情,脾气也变得跟以前有些不一样了。”
陈医师闻言,微微点头道:“磕得確实是有些严重,难怪会闭了气去。”
“你这也算是福大命大,没有磕到紧要之处,否则可就不是闭气,而是真的再也醒不过来了。”
“至於你说的头疼头晕,还有脾气、记忆方面的变化,都是头脑受伤之后表现出来的正常现象,不必忧心。”
陈医师说著,將手从江河的头上收回,又返身坐回了看诊台,提笔开始写药方:
“你现在的伤口看上去已无大碍,不过毕竟是磕到了脑袋,还需服药静养几日更为妥贴。”
“我给你开几副活血益气、安神养神的药,你吃上几日,头疼头晕的症状应该就能有所缓解。”
江河趁机问道:“陈医师,我听说有人磕到头后会突然之间性情大变,这可是真的?”
陈医师头也不抬地回答:“头部乃诸阳之会,受创后確实可能影响神智。轻者记忆有损,重者性情大变,这都是医理可循的。”
听到自己想要的答案,江河不由向前倾了倾身子,刻意压低了声音,小心翼翼的向陈医师说道:
“不瞒陈医师知晓,我前几日磕到头后,確实感觉与以往有所不同,也做了一些我以前一直想做却不敢做的事情。”
“现在村里有很多人都在谣传,说我是被邪祟附体,被鬼怪迷了心智,想要把我赶出村子,甚至还有人想要把我直接烧死,我……我有点儿害怕……”
陈医师闻言,提笔的手猛的一顿,不由抬头朝江河看来,眼中也不自觉的带上了几分怜悯之色。
江河所说的这种情况,以前不是没有发生过。
陈医师行医数十载,看诊过的伤患不计其数。
这其中就有不少因为伤到了脑袋而致使性情大变的倒霉蛋,被那些无知的村民,甚至是自己最亲的家人,给绑到火刑架上直接烧死的例子。
眼前这个同样磕到了脑袋的傢伙,显然也是这样的倒霉蛋。
不过他倒还算聪明,知道跑来医馆寻求医师的帮助。
只是,他只是一个寻常的医师而已,可以治病,却治不了人心。
他给出的诊断结果,那些已经被固有观念给迷了心智的村民,可未必会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