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到这里,王冶山忍不住冷笑一声。
“你知道现在各家各户还剩多少粮食吗?所有人全都勒紧了裤腰带,每天只吃一顿饭,都未必能撑到明年开春!”
“你现在要把他们最后的救命口粮拿走一半,就是要他们全家人的命!”
“你特么都不想让他们活了,谁还会再跟你讲什么狗屁道理?”
江达被说得面红耳赤,但还是硬著头皮道:
“我……我是奉县尊大人的命令前来征粮賑灾!你们这样做就是在暴力抗法!是造反你们知道吗?!”
“抗法就抗法!”
人群里,王铁柱一棍子砸在地上,砸出一个深深的坑。
“老子寧可抗法被砍头,也不愿意这样被活活饿死!”
“对!跟他们拼了!”
“有本事就把我们全杀了!老子全家都特么快要活不下去了,还会在乎这个?!”
“你们不让我们活,还不许我们反抗了?”
“乡亲们,反正都难逃一死,临死前拉几个垫背的也不错,江达这孙子还有这帮丘八全都不是好东西,直接打死他们算逑了!”
“……”
群情激愤,声浪一波高过一波,每个人的眼中都闪现出了一丝凶芒与杀机。
兔子被逼急了都还会咬人呢,更何况是人呢?
他们是种地的泥腿子,他们无权无势也无钱无粮,但是他们有一条命!
若是真有人把他们给逼到了绝路上,他们也不会缺少奋起一击、殊死相搏的勇气。
就像是现在这样。
江达这帮人想要抢走他们赖以活命的救命粮,想要夺走他们活下去的机会,每个人的心中都憋著一口恶气。
之前没有起头带领也就罢了,他们没有那个胆量敢独自反抗官府的盘剥与压榨。
但是现在,有老族长与里正公挑头组织,把他们全都聚在了一起,他们人多势眾,他们上下一心,那还怕他个鸟啊!
一些脾气火爆的村民,甚至都直接起了杀心,想要一不做二不休,乾脆把眼前这些该死的丘八全都打死算了。
若不是王德顺与王冶山还算克制,一直都在前面阻拦压制著他们,江达还有这些兵卒们,怕是已经被这群愤怒中的村民给撕成碎片了。
江达彻底慌了。
尤其是看到身前那些村民眼中那毫不遮掩的杀机与恶意,听到他们口中说要把他们全部打杀的狠厉之言,他是真的怕了。
他怎么也没想到,这帮他平时压根就看不在眼里的泥腿子,竟然真的敢聚眾造反,敢公然围攻官兵,甚至还想要直接打杀了他们!
太囂张了!
太张狂了!
也太特娘的可怕了!
以前他只在那些史书上看到过“官逼民反”的记载,而现在,他却是切实的亲身体会到了。
只是很不巧的是,他就是那个被造反的贱民给围攻起来的“官”。
一想到那些被暴民围攻致死,甚至还要被钉在歷史的耻辱柱上,供后世之人万世唾弃的官员的下场,江达就忍不住打了一个冷战。
虽然他还不是官,还没有资格被记录在史书上,可他现在所处的境地,却与那些被暴民围攻致死的官员一般无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