你面上失笑,收回了让左长好倍感压力的视线,转而投向那个身形稍显单薄的少年,示意他说明来意。
左长嘉空着的另外一只手正垂在身侧,毫无规律地紧了又松,彰显着主人此刻的局促与胆战心惊。
“我、我想跟在陛下身边,与陛下一道回京。”
他要跟着你回京?
你偏了偏脑袋:“为何?”
“父母早早故去,我与妹妹相依为命多年,再无血亲。宁州还是光京,与我们而言没什么分别。”
“遭此一难,蒙陛下相救,心下感激,无以为报,愿此生终身侍奉陛下,听候调遣。”
他话语里含着些恳求之意。
你道:“你可想好了?”
左长嘉毫不犹豫地点头。
他身边的小女孩亦有样学样,小鸡啄米般地连连点头。
你思索片刻,最终点了点头:“去找朕身边的蕴星——就是方才带你们过来的那位,她会将你们安排好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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来时忧心忡忡,担忧此行不顺,回去的路上你倒是放宽心了。
当皇帝好像也没有你想象中那么难嘛!不过确实比玩游戏时复杂一点。
当然了,你身边的几个能手也功不可没。
君臣和美、勠力同心,这便是最好的了。
思及此处,你又想起来另一件事:“上回开科取士,是何年举行的?”
陈薄徨正捧着本《方舆纪要》在看,马车行路时摇摇晃晃的,他却依旧端坐如松,敛神静气。
额前碎发被几缕钻进来的风轻轻吹起,拂过温润的眉骨,顷刻间又落下,归于原位。
听见你问他,陈薄徨将手中书卷放下,朗声答道:“是仪阳三年,正是去岁的事。”
你略有讶异:“竟还不到一年?”
那如果你想今年再开一次科举,怕是有些快了。
陈薄徨听出你的弦外之音:“陛下可是想再度亲临殿试?”
毕竟从前经你点出来的那一批批进士,个个都很颇有才华,无论是被拨去州县上任还是留在京城做官,都或多或少会做出一番政绩。
你其实有那么一点点心虚。
以前是因为有角色个人属性面板可以看,所以你挑选出来的人自然是个顶个的好。但现在没有外挂可以用了,你又没有一眼识才的本事,以前的法子不能再用。
再者,从前你挑出来的那些官员,虽说才华那一栏数值很好,但也有很大一部分上位后失了本心,一身聪明劲没花在民生福祉上,反倒琢磨起怎么多捞好处与油水,实在是令人唏嘘。
不是每一个人都是陈薄徨。
由此可见,光凭数值为国抡才并非一本万利,你以后还是老老实实走寻常流程吧,不能想着走旁门别道。
“待回京后,开设恩科。”
你简短地说明了自己的想法,“宁州出了这样的事,想必其他州县亦有相似的隐患。过段时日后我会再派些人分赴各大州府,巡察地方官吏政绩,纠察贪墨渎职。”
“在其位谋其职,当了官、得了好处还想反过来继续坑害百姓,罪该万死。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。”
“陛下所言极是。”
陈薄徨颔首。
这两件事暂且敲定,你整个人放松下来,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同他聊些别的:
“之前来宁州的路上,你还甚是拘谨呢,待在马车里局促得很,同我谈完政事后便急匆匆地要下马车。如今与我同乘一车,倒是颇为自然了。”
陈薄徨知晓你又在挪愉他:“身份不同,心境自然亦有不同。”
“有何不同?”
他轻声道:“我如今是陛下的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