吴万山眼中似有泪,频频顿首,一再说着“臣叩谢陛下圣恩”、“臣定不辱命”之类的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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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心下还记挂着苏暄的伤势。
回京之路遥远颠簸,他那处伤口恐有崩裂的风险。
你原本想让他在宁州多留段日子,在康家好好休养,顺便与亲人们叙叙旧,待伤势好得差不多了再回去,医师也是这般建议的,他却无论如何也不肯依。
你掀起苏暄乘的那辆马车的帘子,没提前打过招呼,仍大摇大摆地走进去,挨着他坐下。
苏暄手里的药碗中的药汁刚好见底,他瞧见你进来,颔首代礼。
你的视线落到他手边那个金黄色的东西:“怎么还吃起蜜饯了?没成想你还是个怕苦的。”
他将药碗搁在桌上,捻起蜜饯吃下,因为嘴里含着东西,说话时有些含糊:
“是怕陛下怕苦。”?
你没懂他的意思,那句“什么叫我怕苦?”将要说出口时蓦然反应过来。
前几天苏暄喝药时,你借着自己“不喜欢苦味”的理由勒令他不许在喝完药后亲你。
可是他伤得有些重,外敷内服双管齐下,每四个时辰便要用一帖,断不能停。
如此一来,他就更没什么机会同你亲近了。
你忍无可忍道:“苏暄!”
你这个反应成功令苏暄眼尾弯起,再也忍不住地轻笑出声。
“我背无家族可倚,便只能靠陛下的宠爱度日。”他叹着气,“别无他法,只得在这些地方多下些功夫了。”
嗓音中裹着些若有若无的凄然,好似今晨你出屋时瞧见的,被寒凉霜气侵袭了整夜的那枚短枝。
……
这狐狸精又在装可怜了。
“你还没被封什么位分呢,竟想得那么远了。”
你不留情面地拆穿他。
苏暄等的便是你这句话:“那待回京之后,陛下可会下旨册封我?将此事落实?”
他这么急做什么?
你语带犹疑:“…你不想当你的右相了?”
不在前朝为你分忧,反倒要跑到后宫来,他到底图什么啊?
难道计划着日后吃你的喝你的住你的还一点都不干活?他想得美!
你恶狠狠道:“朕这里不接受颜值支付。”
苏暄没听明白:“陛下方才说什么?”
“没什么。”你将这个话题含糊带过,“这事再看吧,还没回京呢,容我想想。”
“陛下,左长嘉从地牢里出来后说要见您。”蕴星在外敲了敲马车,“神色急切,瞧着似是有什么大事。”
“他的妹妹不是已经被我们完好无损地救出来了么?他还不知此事?”
“他应是知道的。他昨日从地牢里出来后便回了趟鬼市,今天带了妹妹一道来了御史府呢。”
蕴星拿不准你的意思,继续问道,“陛下可要答应见他?或者奴婢去回绝了他。”
你莫名又想起昏暗地牢之内,那双格外明亮的眼睛。
“见一面罢。将他带过来。”
左长嘉牵着个小姑娘遥遥走来。
两人面容有几分相似,尤其是眼睛,几乎如出一辙。
许是你盯着左长好的时间过于长了,小姑娘怯生生地看了你一眼,又想起方才哥哥叮嘱教导的话,小声地对着你喊了句:“…陛、陛下好。”
哪有这样打招呼的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