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安雅。”他叫她的名字。安雅看着他,没有挣开,也没有后退,只是静静地回视,带着一种平稳的力量。
时间过去的很快,又似乎拉的很长。程枫最终像是用尽了力气,缓缓松开了手,目光也从她脸上移开,落向地面的瓷砖。“谢谢。”他低声说。
安雅收回手,手腕上似乎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滚烫和湿意。她把毛巾搭在架子上,语气如常:“早点休息,明天还要去医院做康复评估。”
“嗯。”程枫应了一声。安雅转身走出浴室,带上了门。隔着门板,她听见里面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。
程枫出院后,看起来身体像是完全恢复了。他已经能正常走动、正常生活,左手虽然还有些不够灵活,似乎又足够应付日常生活。这状态说不上好,但也算稳定下来了。安雅便提出在家里请顿饭,谢谢那些在困难时伸手帮过忙的朋友们。程枫没意见,只是安雅说要亲自下厨时,他才点了头。
虽然到了那天,程枫因为舍不得她辛苦,还是提前叫来了一个团队的帮佣和厨师带着全套工具和新鲜食材,鱼贯而入。安雅抱着胳膊,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程枫。
程枫走过来,用恢复尚可的左手很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围裙,声音不高:“你今天是女主人,负责招呼客人就好。这些活儿,让他们来。”
安雅看他一眼,没坚持,只说了句:“浪费。”
“不浪费。”程枫顺手把围裙挂在一边,手指掠过她耳畔时,几不可察地停顿了一下,“你轻松点,我看着高兴。”
刘宁宁来得最早,提着自家秘制的卤味,一进门就“嚯”了一声,在宽敞的客厅里转了一圈,“安雅,可以啊你,这拾掇得,比你那小公寓强出十条街去!”
安雅给她拿拖鞋,笑:“主要地方大,程枫以前一个人住,东西少,显得空。”
刘宁宁凑近了,挤眉弄眼,压低声音:“哎,真住一起了?发展到哪步了?”
“分房睡。”安雅答得干脆。
“分房?”刘宁宁眼珠子差点瞪出来,声音没压住,“你们俩这柏拉图呢?”
安雅拍她一下,示意她小声点:“恩予在呢,别瞎说。上楼写作业了。”刘宁宁啧啧两声,脸上是“我懂我都懂”的笑:“行,你俩有数就行。反正大家心里都明镜似的。”
接着来的是曹熙,人还没见,一大捧开得热烈又俗气的进口玫瑰先探进了门,几乎挡住他半张脸。“安雅姐!程主任!”他嗓门敞亮,带着年轻人特有的活力,或者说,嘈闹。
程枫从客厅走过来,看着那束花,眉头习惯性地微蹙:“又买花?家里没地方放。”
“程主任,这话说的,鲜花配佳人,永远不嫌多嘛!”曹熙嘿嘿笑着,熟门熟路地找了个显眼的花瓶把花插上,那配色和尺寸,跟简约的客厅风格着实不太搭调。他倒不在乎,一屁股坐在沙发上,自在得像在自己家。
法援中心的同事、程枫医院里关系不错的几位医生护士,还有帮忙带过恩予的邻居阿姨,陆陆续续都到了。屋子里渐渐热闹起来,欢声笑语,烹炒的香气也从厨房弥漫开来。恩予写完作业下楼,像只快乐的小鸟在人群中穿梭,被这个摸摸头,被那个塞块糖。
长桌很快被摆满。外烩团队手艺精湛,菜色丰富,卖相极佳,再加上刘宁宁的卤味,堪称盛宴。大家落座,气氛热烈。曹熙夹了块排骨,吃得津津有味:“安雅姐,这手艺,绝了!程主任有福气!”他说话时,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安雅。
刘宁宁笑着接话:“那是,我们安雅,上得厅堂下得厨房,还能在法庭上把对手说得哑口无言,程主任可不就是捡到宝了。”
众人善意地哄笑打趣。程枫坐在主位,没怎么参与调侃,只是目光时常落在身旁的安雅身上。安雅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,低头夹了筷子青菜,耳根却有点发热。
酒过三巡,程枫端起酒杯站了起来。桌上谈笑的声音低了下去。
“今天请大家来,没别的意思,就是真心实意想道声谢。”他声音不高,但很清晰,目光缓缓看过每一张熟悉的面孔,“前段时间我出事住院,家里一团乱。安雅要工作,要照顾我,还要顾着恩予,忙得脚不沾地。要不是在座各位搭把手——帮我们照看恩予,替安雅分担工作,或者就是来医院看看,说几句宽心话——那段日子,我们真不知道该怎么熬过来。”
他顿了顿,举起杯:“这杯酒,谢谢大家。我干了,各位随意。”说罢,仰头一饮而尽。
气氛被他这番诚恳的话带动得更加热络。大家纷纷举杯回应:“程主任客气了!”“都是朋友,应该的!”“以后有事说话!”
安雅也端着酒杯站起来。“程枫说得对,真得好好谢谢大家。”她微微吸了口气,脸上带着真挚的感激,先看向刘宁宁,“刘姐,我忙得顾不上时,都是你帮我顶班,还总把恩予接去你家,给你添了好多麻烦。”
刘宁宁大手一挥:“咱俩谁跟谁,说这个见外了啊!”
安雅又转向曹熙,眼神温和:“曹熙,也谢谢你。那段时间跑前跑后,联系医生、送东西、打听消息,帮了很多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