曹熙立刻坐直了,脸上有点不好意思的红,但眼睛更亮了:“安雅姐,你这说的……程主任是我最佩服的人之一,能帮上点忙我求之不得呢!”他说得真诚,那份对程枫的崇拜和对安雅的好感都明明白白写在脸上。
桌上又响起善意的笑声。一位程枫的同事感慨:“不过说真的,看你们俩现在这样,真好。兜兜转转这么多年,总算安稳下来了。”
“就是,”曹熙连忙点头附和,眼睛还看着安雅,“我第一次见安雅姐,就觉得她和程主任站一起特别……特别合适!”他想了个词。
安雅失笑,瞥他一眼:“少来。你第一次见我,不是偷偷问我是不是程枫女朋友,我说不是,你还一脸不信。”
曹熙梗着脖子:“我那是有预见性!事实证明我没看错吧?”他那理直气壮又带着点孩子气的样子,把大家都逗乐了。
程枫也笑了笑,目光落在安雅带笑的侧脸上。灯光明亮,她眉眼舒展,比前段时间松弛了许多。他喜欢看她这样,在他能够给予的安稳环境里,露出轻松自在的神情。
这顿饭吃到快半夜才散。送走最后一位客人,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,只剩下杯盘尚未收拾的餐桌和满室暖意。
曹熙磨磨蹭蹭走在最后,手搭在门把上,又转回身,看着送他到门口的程枫,脸上难得没了平时嬉笑的模样,显得有些犹豫。
“程主任,”他挠了挠头,像是下定了决心,“有个事,我还是想再问问你。”
“嗯,你说。”程枫靠在门框上。
“你准备什么时候上班?”曹熙话问得直白,眼神里有关切,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盼,“我表姐下个月就到预产期了,家里老人天天念叨,还是不放心医院那边的安排,他们就信熟人。你看,你能不能。。。。。。”
他的话没说完,但意思很明显。
程枫沉默了片刻。走廊声控的光线落在他脸上,让他的表情显得有些朦胧。他没有立刻像之前那样给出帮你联系最好专家”的承诺,而是微微叹了口气。
“曹熙,”程枫开口,声音比刚才低沉了些,“你表姐的情况,我之前看过资料,也一直留意着。省妇幼那边最顶尖的产科主任,我已经托了可靠的朋友去打过招呼,她的团队随时可以接手。从专业角度来说,那边是目前最稳妥的选择。”
曹熙点点头,但眉头没松开:“这个我知道,姐姐也跟我说了,很感谢。我就是,我家里人,特别是我姑,总念叨,说要是你能亲自看看,或者。唉,她们就是觉得,自己人出手才最保险。”他眼巴巴地看着程枫,“程主任?”
最后几个字他说得很轻,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。
程枫抬起眼,直视着曹熙。这个平时看起来大大咧咧的公子哥,此刻眼里是真切的担忧和信任。程枫忽然觉得,一直压在心底、连对安雅都难以完全启齿的那块巨石,在这个年轻人面前,反而有了说出来的冲动。
他抬起自己的右手,在灯光下缓慢地伸展五指,然后又慢慢握拢。动作并不僵硬,但那种力不从心的滞涩感,他自己清清楚楚。
“曹熙,”程枫的声音很平静,却带着一种沉重的坦白,“我的手,外表看是好了,能拿东西,能自理。但是。。。。。。。。”他顿了顿,像是要精准找到形容的词,“拿笔写字勉强可以,拿筷子吃饭也没问题,但是要让我现在去握手术刀,去做那种需要毫厘不差、不能有半点颤抖的精细操作。。。。。。。”
他摇了摇头,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、近乎苦涩的弧度。“我没把握。一点都没有。”
他看着曹熙因惊诧而微微睁大的眼睛,继续道:“给你表姐找最好的专家,是我现在唯一能做的,也是最负责任的做法。我不能再像以前那样,凭经验和手感就觉得自己可以掌控一切。我得对病人负责,也对对我自己的现状,有个清醒的认识。”
这番话说完,走廊里安静得能听见家里洗碗机运行的流水声。曹熙怔怔地看着程枫,看着他脸上那种平静之下深藏的无奈与失落,看着他那只在灯光下显得修长却承载了太多重量的手。
他忽然明白了,为什么程枫之前总是避而不谈具体操作,为什么总是建议转诊大医院。那不是推脱,而是清醒的自我认知,和一种更深沉的责任感。
“程主任。。。。。。”曹熙喉头有些发紧,他忽然觉得自己之前那些小心翼翼的刺探和期盼,有些幼稚,也有些残忍。他张了张嘴,想说点安慰的话,却发现语言很苍白。
“没事。”程枫反而笑了笑,这次笑容里多了点释然,“慢慢来,也许还能恢复一些。但目前,你表姐的事情,按我们商量好的来,最稳妥。你放心,那边我打过招呼的主任,技术和责任心都是一流的,不比以前的我差。”
他用了以前的我这个词。曹熙心里像被什么东西重重撞了一下。
“我明白了,程主任。”曹熙重重地点了下头,脸上的玩世不恭彻底收起,换上了罕见的郑重,“谢谢你跟我说这些。真的。我,我替我表姐,也替我们全家,谢谢你这么费心安排。就按你说的办,我们绝对放心。”
程枫拍了拍他的肩膀:“回去吧,路上小心。”
送走曹熙,关上厚重的防盗门,将外界的声响彻底隔绝。程枫转过身,发现安雅不知何时已站在客厅中央,正静静地看着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