碧水轩里的人一早起来打扫院子,见昨日还好好的花草经过一夜暴雨的摧残后变得七零八落,不免惋惜。
到了巳时,院子里青绿的石砖已经被太阳烤成了灰绿色,也不见屋子里的人出来,这可让人奇了怪了。琉璃和王妈妈在外面急得团团转,生怕里面出了什么事情,最终忍不住敲门询问。
过了好一会儿,屋内没回应,两人的心瞬间提了起来,正准备破门而入,房门突然从里面被拉开,开合的宽度恰好与某人的身影互相重叠。
裴风赤脚站在阴影之中,披头散发,身上披着玄青色外衫,里面穿着松松垮垮像是胡乱套上的里衣。衣领微微敞开,露出了脖子及下面一小部分古铜色肌肤,皮肤上浮现了数道像是被猫抓似的鲜红的血痕。灰暗的光线让人看不清他的神情,依然能感受到他身上散发出被打搅的愠怒。
琉璃和王妈妈僵在原地直瞪着眼,不自觉地滚动喉咙,心尖发颤,宛如撞鬼了似的。
“准备热水沐浴。”裴风冰冷地丢下这句话,轻巧地合上房门,挡住了满室春光。
他转身走向里屋,瞬间收起外溢的戾气,随手扯下肩膀上罩着的外衫丢在地上。只见屋内的桌椅板凳东倒西歪,装饰摆件也都不在原有的位置,原本摞得整整齐齐的账本散落一地,桌子上的茶具果盘全都不见,空气中飘浮着一股让人无法忽略的腥味。
裴风抬腿跨过混合茶水的碎瓷片回到卧室,上床掀开皱巴巴的被子钻进去,像是吃饱的饿狼回窝,餍足地抱住萧瑶。
他今日告了一天假,有大把的时间。
萧瑶觉得自己像一叶小舟,孤独地飘荡在一望无际的大海之上,四周是看不到尽头的黑暗。忽地狂风大作、暴雨降临,平静的海面掀起万丈波澜,无情的海浪一次又一次地冲击小舟把它荡来荡去。不知过了多久,海面重新恢复平静,一道光线刺破黑暗照亮了那艘浮浮沉沉、仿佛轻轻一击就会散架的小舟上。
萧瑶抬起眼皮,眼里出现大片大片的光晕,随着视野恢复清明混沌的脑袋也开始运转,五感瞬间增强。疼,太疼了,身体像是被拆碎重组,四肢百骸都泛着密密麻麻的酸疼。明明意识清醒,却无法控制躯体。
“醒了?”裴风的声音低沉,如擂鼓般敲响她的耳膜,瞬间召唤出无数记忆碎片。
萧瑶猛地瑟缩,恢复了对身体的控制但是却抖如筛粒——她已经对裴风形成条件反射般的恐惧。突然,她喘不上气,脸色憋成了猪肝色,瞳孔几乎被眼白翻过去,于是拼命用手扣自己脖子,仿佛那里有什么东西掐着一样,脖子上瞬间划出几道血痕。
“萧瑶!”裴风惊呼,起身抓住萧瑶手腕扣在床上,看见萧瑶身体剧烈抖动,他的心瞬间沉了下去。
当皮肤相接的那一刻,犹如刑犯遭受炮烙之刑,萧瑶爆发出歇斯底里的尖叫:“——别碰我!”
好似一记重拳打在他的胸口上,裴风觉得闷疼,瞬间松开了她,“我不碰你,你不要伤害自己。”
他立即下床与萧瑶保持距离,看着她像鹌鹑似的把自己缩成一团裹着被子缩在墙角处,露出一双惊恐湿润的眼睛。
裴风缓缓握紧垂在两侧的手,沉默又心疼地看着她。他知道自己做了毫无人性之事,但这都是萧瑶逼的。
他让阿木准备了两种药。一种是能让人口渴的药粉,下在了点心上;另一种是催情的药水,擦在了梨子上。他这么做无非是想让萧瑶怀上他们的孩子,这样就能留住她。
为什么,萧瑶想不通,裴风为什么要给她下药?
他不是自诩家风严谨吗?
为什么会做出这种下三滥之事?
为什么不放过她?
为什么要折磨她?
难到因为她身份低微就可被肆意欺凌吗?
难到因为她是女人就用这种方式羞辱吗?
难到因为他身份高贵就可以罔顾礼法吗?
畜生!
畜生!
“畜生!”犹如被饿狼咬住脖子的兔子发出的最后悲鸣,萧瑶泪流满面。
裴风强撑的尊严瞬间被击碎,强大的身躯垮了下来,眼眶潮红,喉咙好似塞了石头般臌胀。他想问一问,如果他是畜生,那她是什么呢?
是她突然闯进他的生活,把他玩弄于鼓掌之中,看着他坠落地狱后又无情抛弃。凭什么把他的生活搅成一团乱麻后又毫不留情地离开?
裴风上前一步,想问一问,他到底该怎么办呢?
门外骤然响起了敲门声,翠菊的声音打破了僵持的局面:“主君,夫人,热水准备好了。”
裴风凝住脚步,双手无力地松开,既是乞求又是愧疚地说:“我带你去洗漱。。。。。。”
萧瑶抓紧被褥,像是蛤蜊卧沙似的使劲儿往里面缩进。只要一想到裴风触碰她,便会害怕得浑身颤抖,疯了似的尖叫:“别过来!”
“我不过去。”裴风向后退,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,他劝导,“你的身体必须清理,不然会生病。需要我叫琉璃进来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