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瑶如拨浪鼓似的摇头,琉璃还是个心思单纯的孩子,不能让她看见。见裴风远离,她才敢颤颤悠悠地站起来,可是双腿酸软无力,她跌倒了数次才从床上爬下去。
裴风给她保留了最后的体面,给她穿上了里衣。她目光无神,仿佛带上脚铐似的,弓着腰,胳膊垂在身侧,一步一晃地走向盥室,单薄的身体摇摇欲坠。
忽地,脚掌踩到瓷器碎渣,刺痛导致身体瞬间失衡,萧瑶猛然坠下跌在地上。
裴风大步流星地冲过去抱住她,引发了萧瑶强烈挣扎。
这时,萧瑶突然看到地上的碎瓷,于此同时内心产生了强烈的渴望——杀了裴风。她没有丝毫迟疑,探手抓住一块碎片刺向那近在咫尺的脖子。
只要扎下去,他必死无疑!
“啪嗒”一滴鲜血落在地上,紧接着一滴两滴。。。。。。在地板上汇成一个小水洼。
尖锐的疼痛沿着掌心蔓延到全身,裴风在电光火石之间扣住那只手,难以置信地看着满脸怨恨的萧瑶,心脏泛着密密麻麻的刺痛——
“你想杀了我?那你有没有想过杀了我的后果?船队、家人、朋友,你想让他们陪葬吗?”
萧瑶呆住,丧失理智的那一刻她没想那么多。她似乎忘了,像裴风这种位高权重之人动动手指就能碾死他们。
可蚍蜉撼树,小小的蚂蚁也能杀死大象,萧瑶咧嘴,眼神冰冷无情,“你敢动他们试试,我一定会杀了你!”
他们?原来他连她的下属都比不过。裴风宛如听到了天大的笑话,仰起头来,笑得绝望又悲伤。
“萧瑶啊萧瑶,难道我在你心里一点位置都没有?”他喃喃自语道。
“没有。”起伏的皮骨下隐藏着加速的心跳,震得胸腔疼痛的声音恰好被交错的呼吸声掩盖。
无所谓了,裴风想,除非他死,否则永远也别想离开。
裴风把萧瑶送进盥室便穿上衣服离开了,他让青竹玉兰进去伺候,又让翠菊收拾屋子,下令不许外传一字。
三人看到那隐于衣袖下的手滴着鲜血,吓得噤若寒蝉,颤颤巍巍地进去,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。
正当裴风与阿木去书房时,门房突然来报,说府衙来人传信有急事。
等青竹三人收拾完毕后,琉璃和王妈妈才被允许进去,彼时萧瑶已穿戴整齐,不过面色十分苍白,整个人看起来像是生了一场大病。
她强撑着精神安抚琉璃和王妈妈后,让王妈妈去方大夫那里开一副避子汤药,不要让任何人发现。
王妈妈欲言又止,大概猜出昨晚发生何事,见萧瑶神情坚定,答应离开。
萧瑶只觉得又累又困,脸颊上浮现一丝病态的红晕,昏昏沉沉地抬不起眼皮,忽又觉得冷,揣着汤婆子取暖。
一个时辰后,王妈妈回来了,手里不见拿着药,身后却跟着方大夫。她满脸愁容,让人看了惊奇。
原是她找到方大夫说明来意后,方大夫大吃一惊。那日方大夫闻到琉璃身上的药香中有一味是促孕的药材,既然想要孩子才过没几日怎么会又要避孕呢?
王妈妈大惊失色,于是带方大夫回府验证。
闻言,萧瑶本就苍白的脸色更加惨白,身形一软差点从凳子上一头栽下,浑然不觉松了手,汤婆子骨碌碌地滚到桌脚。
原来如此!萧瑶大彻大悟,这都是裴风预谋。先是借体寒之症调理身体,继而下药强占,为的就是让她怀孕。
他想用孩子做线牵住她这只风筝!
恶心,实在是太恶心了。萧瑶的肠胃剧烈翻滚,猛地身体前倾吐出一口苦水,吓坏了旁边的琉璃。
她颤颤巍巍地起身,抓着丝帕擦掉嘴角的口水,胳膊不停地颤抖,孤单影薄的样子仿佛被风轻轻一吹就会消散似的。
这时,方大夫从厨房勘验完药材回来,果然验证猜想。见萧瑶花容憔悴,既疑惑又惋惜。
萧瑶面无表情,转动涩然的眼珠,把视线聚拢到方大夫身上,气若游丝地说:“烦请方大夫开一副避子药吧。”
方大夫欲言又止,似是有难言之隐,迟迟没有答应,最终在萧瑶的催促下坦诚相告:“实不相瞒,夫人素有体寒之症,本就很难受孕。寻常妇人喝上一副两副避子药或许无大碍,但对夫人来说却是毒药,只怕喝了之后会无法生育。望夫人三思。”
萧瑶呆住。她不想要裴风的孩子,如今只要提到他的名字就会浑身发抖,更遑论怀上他的骨血。但又不想此生无法生育,难道要因为一个渣滓剥夺自己的生育权吗?
这两个想法不停地在她脑内撕扯内耗,萧瑶头疼欲裂,单薄的身体最终耗尽能量轰然下坠。
这天傍晚,长公主回府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