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啊。”长公主无奈笑道，“跟你父亲一样，也学会哄我了。哪里是我赢了，分明是你故意让我。无事不登三宝殿，说吧，这次想要什么奖励？”
裴风顿了顿，默然开口：“孩儿收到消息，明日将离开海州去潞州平叛。”
“啪嗒”白子从手指中滑落，敲在黑子的脑袋上，长公主快速收手，身体微微颤抖，急切地问：“是太子安排的？”
裴风颔首。
长公主猛然起身，让严嬷嬷准备纸墨，“我马上给他写信，让他收回成命！”
“母亲！”裴风缓缓起身，“官家的诏令明日就到。”
烛火将长公主的影子拉得好长好长，突然影子耸动发出隐隐约约的缀泣。她的丈夫已经没了，难道还要收走唯一的孩子吗？
长公主落寞转身，脸颊上划过两道泪痕，乞求道：“非去不可吗？”
裴风平静道：“舅舅正是用人之际，我不得不去。”并且，他若想重回军队，这可能是唯一的机会了。
烛火即将燃尽，长公主长叹一声，眼泪砸在地板上，“罢了，随你去吧。”裴风与他父亲越来越像了，他们决定的事情谁都无法更改。
裴风行礼：“孩儿多谢母亲体谅，望母亲保重身体、喜乐安康。”说罢，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。
长公主看着那坚决的背影，恍惚觉得与某人逐渐重合，呐呐自语道：“此去一路，平安顺遂，万事如意。。。。。。”
翌日，诏令送达。走之前，裴风去碧水轩见萧瑶最后一面。
彼时萧瑶仍在昏睡，他把一盏蔷薇花灯放置桌上。这盏花灯是元宵节后，他亲自画图找赵海定做的，可惜一直没机会送出去，一直搁置在书房。
如今送出去虽不合时宜，但希望不晚。
裴风最后看了萧瑶一眼，转身离开。
长公主在门口相送，执手凝噎，嘱托了好一会儿才肯放走裴风。
为赶时间，裴风与阿木骑马快行，一眨眼的功夫，便消失在街头巷尾。
一日后，萧瑶悠悠转醒，只觉得身体好似千钧之重，脑袋昏昏沉沉，吃了东西后才有力气下床。
铜镜里的她面容憔悴、形销骨立，萧瑶差点认不出自己来。
琉璃告诉她裴风走了。
萧瑶目光晦暗，沉默颔首，仿佛并不在意。
那盏花灯被人收起来，不知放到了哪里，也没人提起。
晚上萧瑶一个人躺在宽阔的床上，总觉得有股若隐若现的檀香味，于是教人全部换掉。
又修养了两日，身体好了许多。
只是琉璃发现，萧瑶不爱笑了。她整日郁郁沉沉，对美食都不感兴趣了。连着几日圆润的下巴都瘦成了尖儿，看的人真心疼。
琉璃和王妈妈怀疑是那日之事导致的，追问青竹玉兰翠菊三人，可三人的嘴跟缝上了似的一个字儿也不肯吐露。
但是想也不用想，这事儿肯定和裴风有关，于是两人背地里可没少骂他。
这一日，趁着阳光不错，琉璃让萧瑶在院子里晒太阳去去病气。
春风拂来，树影摇曳。
萧瑶恍惚地抬起手撑开五指，刺目的阳光穿透指缝在脸上落下数道光斑，闭目时的触感更加强烈，阳光舔舐着掌心，温暖的感觉如水流般涌向四肢滋润了干涸的身体。
好似即将枯死的禾苗遇到了一场及时雨，重新焕发出生命力，蓬勃向上生长。
萧瑶轻轻地咧嘴，笑了。
她说：“这两日收拾收拾行李吧。”
琉璃愣了一下，问：“要走了吗？”
“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