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穿过桃林,卷着桃香,落在两人身上,衣袂轻扬,粉瓣沾身,摸样惬意。
不知不觉间,两人便走到了桃林深处。
路两旁的树木愈发茂密,枝桠交错,遮天蔽日,光影被树冠遮住了大半,落在地上,余留斑驳的光点。
随着二人的深入,渐渐弥漫起浓郁的水雾,朦胧了前方的景致,连空气都变得潮湿,带着点凉。
再往前走,雾气中隐约有一深色的巨物耸立,离得近了些,才看清,原是路旁立着块墨色的石碑,上面刻着“寒池”二字。
字中似有火焰在烧,却不是真的火,而是一缕缕朱红的流光,顺着笔锋缓缓游走,时明时暗,像沉睡在石中的灵脉,正沿着刻痕轻轻搏动。
越过石碑,再往前,便是一座雅致的小竹屋。
竹屋的门敞着,楚绯月大方的走了进去,回身对着夏栀招手:“到了!”
夏栀跟着走了进来,发现竹屋内空空如也,没有多余的陈设,只有两排竹椅摆在墙边,墙上挂着一排轻纱薄蔓的衣袍,颜色各异,质地轻薄,风一吹似是要化作灵雾消散一般。
楚绯月走上前,随手取下一件来,就在纱衣离开墙壁之时,原来挂衣服的地方,竟然又会凭空凝结出一件新的衣裳来,仿佛从未被取下过一般。
她将手中的月白纱衣丢给夏栀,爽快道:“换上吧!这是寒池专用的浴衣,能平衡水温,抵御池中过于充沛的灵息。否则,你这细皮嫩肉的,一进去就得被烫破了皮。”说话间,她已干脆利落的换上了一件黑色的纱衣,曼妙的身材若隐若现,英气中多了几分柔媚。
夏栀不好意思的低下头,不敢再看她。触及手中的衣料,轻柔的像是没有重量,她的脸颊瞬间红透了,抓着浴袍的手迟迟没有动作。
虽然以前也跟家人一起泡过温泉,可那时候大家都穿着泳衣,周围也都是相熟的人。可现在,要她跟刚认识不到一刻的人一起,即便同为女子,可依旧令她十分别扭。
更何况,那浴衣几乎就是半透明的,说是情。趣内衣,都不为过。
楚绯月看着她窘迫的摸样,广袖一扬,转身走向着屏风后的侧门,语气温和,体谅道:“夏姑娘且放心,这寒池今日不会再有其他人了。你若是怕我,我离你远些便是,要是想我了,唤一声我就过来。”说着,她已大步先行而去。
空荡的竹屋里,剩下了夏栀一人,她看了看手中纱衣,摩挲着上面奇怪的暗纹,最终还是没能抵御洗澡、泡温泉的诱惑,深吸一口气,抬手褪去身上的衣裙,换上了纱衣。
月白的纱衣若有似无得贴在身上,隐约可见肌肤的轮廓,她脸颊绯红,又羞又窘,连忙拢了拢胸前的纱,快步穿过竹屋,走向后门。
推开竹屋的后门,一股温热的水汽扑面而来。
映入眼帘的,是一片错落有致、大小不一的汤池,一条玉石子路穿梭其中,依山而上。这些汤池有些藏在树荫、灌木中,只露出一小片水面,泛着波光;有些避在凉亭、木栏之下,周围摆放着石凳,方便休憩。
忽闻远处传来哗哗的水声,清脆悦耳,似是有座瀑布,但水雾弥漫,能见度不足数丈,只能凭声音想像。
汤池的外围,隐约能看见温陵江提到过的药草,高高低低的藏在雾中,细嗅过去,还能闻到一股淡雅的清甜香气,格外宜人。
夏栀犹豫了片刻,她不敢往深处去,有些怕遇到楚绯月。虽说她的性格并不惹人生厌,相反还蛮讨人喜欢,可毕竟洗澡是很私人的事情,夏栀还是喜欢自己一个人享受。
当然她也不敢就在门口泡。
于是,夏栀沿着小路,找了个被茂密桃枝遮挡,位置较为隐蔽,却还能看到竹屋的小池,小心翼翼的坐了进去。
温热的泉水,恰到好处的暖着她疲累的身躯,浓郁的灵息缓缓渗入肌肤,浑身都透着一股舒畅。
她靠在石壁上,慢慢闭上了眼睛。
或许是太久没有这样放松过了,不知不觉间,夏栀便睡着了,呼吸均匀,脸颊泛着淡淡的红晕,样子舒适又惬意,没有了拘谨与不安。
不知过了多久,一阵轻微的水花声传来,她才缓缓睁开眼睛,慵懒的收了收略微发麻的脚。
接着,她便看到,楚绯月正大马金刀地坐在她的对面,黑色的纱衣紧贴在身上,胸前春色展露无疑。
夏栀瞬间清醒过来,连忙正襟危坐,下意识的拢了拢身上的纱衣,红着脸对她点头道:“楚姑娘,你什么时候过来的,我睡着了,不好意思。”
楚绯月露出一脸满足的笑容,眯着眼道:“无妨,夏姑娘睡得甜,我实在舍不得叫醒你,就坐在这儿多看了会。”
听她说完,夏栀大脑一片空白,脸更红了。
楚绯月见状,突然爽朗地笑了起来,一拍腿,溅起些许水花:“哈哈哈哈,不逗你啦!一直没听到你这边的声音,放心不下,就过来看看,我刚坐在这里,你就醒了。”
她笑着,仰起头,双臂搭在背后山石上,身子又往水中滑了几分,泉水刚刚遮住她澎湃的前胸,只露出肩膀与脖颈。
她舒缓地叹了一口气,满脸惬意。
沉默片刻,楚绯月突然看向夏栀,语气随意又带着点好奇,问道:“本以为能被老祖看中的,定会是个艳冠群芳、风韵十足的娘子。没想到你却嫩得像个小雏鸟,怎么样?和我们合欢宗的老祖结契,感觉如何?”她眼神玩味,面容上却无丝毫不坏好意的样子。
夏栀闻言,认真地想了想,没有丝毫掩饰,坦然地说道:“嗯,没什么特别的感觉。如果非要说的话,就是有点冷。”
没想到她会老实的回答,楚绯月却突然打趣不起来了,她转头看向别处,目光落在远处的水雾里,淡淡道:“其实,我没见过老祖。不止我,宗门里见过老祖的人,不足十分之一。他,就像一个活在传说里的人,神秘又强大。”
夏栀没有做声,楚绯月叹了口气,语气里的怅然浓了些,继续道:“那场巨变中,参与的人都死了,除了他。呵,我以为楚老头会恨他,但他没有。”
她的表情突然很悲伤,声音带着几分哽咽,低头看着水中的倒影,喃喃道:“就好像,他也忘记了,那些人是如何死在巨变中的一样,连同娘亲一起。。。。。。被他遗忘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