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风浸凉
夏栀垂着肩,小步跟在沈忘尘的身后,一路都沉默着。拖沓着的脚步在蜿蜒山路上发出轻微的嗒嗒声,她不敢说话,更不敢多问一句。
沈忘尘走在前面,衣摆蹭上了些许草屑。他脸上明明没有任何表情,但夏栀却无端觉得他就是在生气,心情糟糕得很。
鼻尖萦绕着他身上好闻的香,混着夜间的潮气,她的思绪不由飘回了片刻之前。
当时在镇土峰,那名青衣女弟子,垂首立在众人面前,怯懦的说着:“峰主,内门弟子冯文远,爱慕齐珠师姐已久,或许他会知晓些端倪。”
顾崇山当即便差人去寻,本以为事情就此告一段落。
这时柳承安却凝重着叹道:“诸位,太和仙盟有意,重新举办祭天大典。”说罢,他不动声色的瞧了眼在一旁负手而立的沈忘尘,接道,“此次邀我前去,便是考虑此事,不知各位意下如何?”
殿内静了一瞬,各峰主脸上的神情齐齐沉了下来,个个面露难色。楚炎最是急躁易怒,当即偏头重哼了声,甚至暗啐了口,气息粗重,眼中满是烦躁。
夏栀忍不住好奇,踮着脚,悄悄挪到了温陵江的身边,扯了扯他的衣袖,凑到耳边,低声道:“太和仙盟是什么地方?”
温陵江稍稍歪了歪身子,侧过头,用仅两人听到的声音解释:“太和盟是修真界第一联盟,起初只有问剑宗、天衍阵宗以及净莲禅寺,三方结盟,初衷是为了统合仙道,维护秩序。平日里也偶尔会开设讲坛,请各宗长老为联盟弟子讲解功法、解惑答疑。后来加入的宗门越来越多,如今,几乎所有的大宗门都已入太和盟,因此也包揽了调解宗门纷争、制定修仙戒律等事务。”
“哦哦哦!我知道这种组织,和事老聚集地。”夏栀脑袋一点一点的,小声应着,“那按柳峰主说的邀请他去商讨,该不会,这次祭天大典是要合欢宗来办吧?”
温陵江面露难色,轻轻点头道:“祭天大典虽然已经几百年没举办过了,但旧规未改,依旧是由当世修为最高者所在的宗门承办。而且,恐怕还得老祖亲自开坛讲法。”说罢,他意味深长的看了眼夏栀,欲言又止,担忧之色从他脸上一晃而过。
夜风带着凉意旋起裙角,冰凉的湿意打断了夏栀的思绪。
她明白,让沈忘尘这个脸盲加社恐症患者上台演讲,得有多煎熬。况且这种大祭,恐怕不是一两天就能结束的。
悄悄抬头望去,目光落在沈忘尘的侧颜上,月光勾勒出他不染尘俗的清冷轮廓,想起几日前在晨殿,那惊鸿一瞥闹出的风波,心底不由得默默多了点对他的同情。
两人就这么一前一后地走着,山路延伸向夜色深处,只有鞋子蹭地的轻响,还有风过树梢的沙沙声。
沉默许久,夏栀终究按耐不住,小心翼翼地开口:“咱们这是要去哪?”
“息云居”
“回去?干嘛?息云居会有线索吗?”
“睡觉”
夏栀愣了下,眨了眨眼睛,小声嘀咕:“你不是说,修仙之人没有凡尘俗念吗?”
“你需要”沈忘尘的声音轻飘过来。
心底漾起绵软的痒,随即反映了过来,脸颊微微发烫,连忙低下头,压低声音道:“其实吧,电子竞技也可以不需要睡眠的,通宵而已。。。。。。”
她的声音越说越小,混在风里,几不可闻。
夏栀最后还是乖乖跟着沈忘尘回了息云居。
毕竟,说归说,觉还是要睡的。
虽说这息云居,是沈忘尘的院子,但这几日住下来,她已经渐渐习惯。
进了院门,便熟门熟路地上楼去了。
躺在舒适柔软的榻上,困意席卷而来,很快便睡熟了。
一夜无话,只余轻风拂窗棂的轻响,月光洒在榻边,映出淡薄的身影。
第二天清早,夏栀是被细密的雨声唤醒的,睁开眼窗外雾蒙蒙的一片,细雨如丝,打在窗檐上,发出滴滴答答的轻响,雾气顺着窗缝挤进来,带着湿漉漉的气息,沁人心脾,当真有几分仙境的缥缈。
她往被窝里又缩了缩,将脸埋进柔软,鼻尖萦绕着被褥的暖意,喃喃自语:“无论在哪,下雨天都最适合睡觉了!”
一扇半掩着的窗,被吹开了些许,湿漉漉的空气夹杂着细密的雨丝,灌了进来。
夏栀眨了眨眼,盯着那片窗下的地板发呆,木板被雨水浸润得有些湿滑,泛着浅浅的水光。
她向来喜欢发呆,尤其是下雨天,什么都不做,就这么躺着,听着雨点敲击树叶的沙沙声,轻柔又舒缓,是最好的催眠曲。
这一刻,心底的思念也淡了许多,只觉得惬意。
“你若再不起身,吾院外的人,只会越来越多。”沈忘尘的声音,不合时宜地响起,打破了这份宁静,也驱散了夏栀的睡意。
面对他的突然出现,夏栀早已习惯。
这几日,沈忘尘总是这样神出鬼没,无迹可寻。为了防他冷不丁的出现,她如今都是和衣而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