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而,还没得意多久,托着她的蕴灵突然收起,重心一歪,夏栀便被沈忘尘扔了下来。
她站在一片破败的碎石阵前。
环顾四周,荒凉又陌生,当真是完全认不出身在何处。夏栀闷闷地撅着嘴,小声嘀咕道:“到头了吗?这是哪啊?”
沈忘尘伸出一只修长白皙的手指,指着前方一小片空地说:“锁灵台”
夏栀一惊,眼睛瞪得溜圆,嘴里小声嘟囔着:“不是被埋了吗?这是把那台子挖出来了?”说着,便快步走了上去。
空地的面积并不大,周围堆着一圈圈的碎石,排列整齐,像是被人特意清理出来的模样。空地中央,则是那座沾满斑驳血迹的锁灵台,青黑色的石面被雨水打湿,将血迹冲刷的有些模糊,却依旧能看出深浅不一的凹痕,混着雨水泛出乌黑的色泽。
夏栀绕着锁灵台走了半圈,看不出个所以然。
她伸手摸了摸石面,冰凉湿滑,上面的纹路模糊不清。眉头微微皱起,当初被困在这里,并没有特别在意过这些奇怪的刻痕,现在来看更是一头雾水。
不过比起锁灵台,她还是更在意那两个耳室,或许能找到神秘黑影的线索。只是眼下这一地的碎石,别说耳室了,连洞口在哪,都已被彻底掩埋,无法分辨。
夏栀直起身,叉着腰,不满地抱怨着:“镇土峰还专门审理查案呢,连保留第一案发现场都不懂,乱七八糟的,这还查个屁的查!”
“噗嗤——”一声嗤笑打断了她的碎碎念。
云漪不知何时凑了过来,蹲在她身旁,对她挤了挤眼睛,小声附和道:“我也觉得镇土峰那帮人不靠谱!做事毛手毛脚,一点都不细致。”
夏栀想起楚绯月之前的叮嘱,连忙闭了嘴,往边上挪了挪,拉开了与她的距离。
云漪看出了她的退避,脸上的玩笑淡了些,正色道:“别怕,我又不是要吃了你。是池峰主叫我,来帮助你二人查案。”她小小的身躯裹在轻薄的水蓝色纱衣下,既可爱又灵动。
她一边蹲在地上,仔细地观察着锁灵台上的血迹,一边缓缓解释:“虽然此地已经完全看不出之前的样貌,但对于我们修仙之人来说,现场原貌如何并不重要,重要的是,残留的灵力。”
说着,她将手探上了锁灵台。
掌心贴着石面,一股柔和的灵力自她体内漫出,像潺潺的流水,缓缓沁入石缝,又从其他缝隙中溢出,渐渐将整个锁灵台包裹,水光潋滟,残破的锁灵台发出微光。
她的脸颊因为运用灵力,泛起薄红,气息却依旧稳定:“只要有灵力残留,就可以追踪,这一点,我很擅长。”她边用力,边站起身来,五指张开,平举在锁灵台的上空,唇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,朗声道,“现在,让我们来看看,齐珠到底是怎么死的。”
随着话音落下,五指猛然收拢,脚下的灵水翻涌着上涨,逐渐在台子上,长出两个人形来。
雨丝落进灵水中,激起浅浅的涟漪。
那水做的人虽然看不清面容,但衣袍样式、身形姿态,都被描绘的清晰无比,甚至那一颦一笑的动作,都栩栩如生。
众人的目光瞬间聚焦了过来。
只见那形似齐珠的水人,仰躺在锁灵台上,双手死死抓着扼制在自己颈上的手,双脚胡乱的蹬踏,挣扎不止。
另一道水人身形高大,身着劲装,将她压在身下,一只手掐着她的脖子,另一只手反握着一把利刃,嘴唇开合,像是在说着些什么。接着,他手起刀落,水人齐珠的头颅瞬间飞了出去,滚落在一旁化作一滩水渗入地下。
那道高大的水人缓缓起身,仰头看了看上方,像是在确认什么,随即身形一动,灵水散落,重归平静。
紧接着,水人齐珠的尸体突然爆开,碎成了数块,纷纷化开消散。
云漪收回一部分灵力,高声问道:“在场诸位,有会唇语的吗?”
人群中,一个身着玄袍的火峰弟子,小心翼翼地举起了手,紧张得盯着沈忘尘,慢慢道:“弟子所修乃言灵之术,略懂一些唇语。”说罢,他又小心的瞅了眼楚绯月,见后者点头,这才小跑着来到两人身边。
云漪再次将水人幻化出来,重复着方才的动作,火峰的弟子仔细辨认,缓缓开口演绎道:
“真是没用!尊上培养你多年,居然连个筑基期的小丫头都搞不定。你以为,多少丹药才能堆至化神境?真是浪费。既然如此,你也该将灵力归还了。”
一众人看着那颗滚远了的水脑袋,现场瞬间炸开了锅。
有人惊呼杀人者手段残忍;有人窃喜果真并非老祖所为;还有人面色凝重质疑神秘人的身份。
雨势渐大,远处的山峦彻底隐在了厚重的雨雾中,谷间的风盘旋而起,裹着灵力的余韵,一声闷雷,更添几分诡异与压抑。
夏栀吃惊地看着云漪和那火峰弟子,嘴巴微微张开,说不出的震惊。
她之前也想过,这修真之人查案,肯定有非凡手段,却没想到会这么直接了当,忍不住开口赞叹:“你这法术太厉害了吧!比鉴行堂那个情景再现,厉害多了!”
“过奖过奖!”云漪收起灵力,面前的两具水人哗啦一声,碎了满地,很快渗入碎石之中,“我这点小伎俩,怎敢和鉴行堂苟同。鉴行堂可不会受修为限制,再大的范围,只要有记忆残留,都可以无限复刻,哪怕是你不曾注意到的、潜意识里存在的细节,也会一同显现。我就算再修个几百年,也达不到那种境界啦。”
就在这时,沈忘尘清冷淡薄的声音传了过来:“此番手段,倒是新颖。”
“老祖谬赞。”云漪闻言,喜笑颜开,转身忙对着沈忘尘躬身行礼。
“既如此,便多看看。”沈忘尘缓缓飘来,目光扫过锁灵台,然后抬起手,指向夏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