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是夏栀第一次,独自在妙木峰上溜达。
峰间云雾缠腰,草木葱茏,枝叶交错成荫。各色繁花争相斗艳,一丛丛、一簇簇,开得肆意烂漫。
手里握着温陵江先前给的玉牌,一道极细的银辉自顶端射出,若隐若现,为她指引着方向。
这枚宗门玉符,之前也摆弄过几日,却是怎么也玩不转。今天得空问了池泠瑶,才知道原是要以灵力驱动。
好在,经她手把手的教导下,夏栀总算摸索出了几分门道。
“掌心焐热,在心中默念想去的地方即可。”
池泠瑶的声音轻缓柔和,夏栀依言照做,可过了许久,玉牌依旧毫无动静。她渐渐有些急躁,耐不住的悄悄挪了挪身子,正想泄气,一只手柔柔地覆上她的手背。
“别急,用意不用力,让灵力顺着掌心,渗进玉符,想像是在捂化一块寒冰。”池泠瑶温声引导。
夏栀重新沉下心,皱着眉,想像在自己手中升起一团火。热意慢慢聚拢又下沉,片刻后,那道细弱的银辉才断断续续地亮了起来。
看着这忽明忽暗、不甚稳定的灵光,池泠瑶柔声安慰道:“你如今灵力尚浅,并不稳定,多加练习便会有所起色。若是续不上了,也不必心急,歇一歇再试就好。”
也是池泠瑶告诉她,这枚小玉牌的用处,远不止指路这么简单。
“它可传音,能预警。你每次使用时注入的灵力,都会被玉符储存下来。”她指了指夏栀手中的玉牌,“危急关头,便可引动其中蓄积的灵力,用以应急脱身。”
最后夏栀总结,这东西,可不就是修仙界的手机加充电宝嘛。
银辉引着她穿过云雾,绕到了妙木峰的东南坡,艳阳透过枝叶的间隙洒下来,照在身上暖融融的。
风忽然变了味,混着阵阵清苦与泥土的湿意,眼前豁然开朗,成片的梯田顺着山势铺开,远处田埂旁,几株老树缀着满冠的花苞,香气若有似无地飘来。
抬眼望去,五颜六色的草药挤挤挨挨,叶片上的露珠折射着阳光。远处地势最高处,一间木屋冒着袅袅的烟,缠着凉风升向天际,与山间的薄雾融在一起。
夏栀心情大好,脚步不由得加快许多,裙摆蹭过田埂的野草,叶片的绒毛滑着脚踝,痒得她缩了缩脚,不敢再嚣张,逐渐放稳了步伐。
穿梭在药田中,她才注意到,每块田地里的草药都不一样。有的看起来就像是普通的花草,却泛着奇异的光;有的则形状怪异,碰一下还会散出独特的气味;还有的长在石面上,形似肉瘤,微光闪过甚至能看清,其中跳动着的脉络,一看就不似人间产物。
夏栀提着裙摆,小心翼翼地避开各种奇形怪状的药苗,穿过梯田,来到木屋前。
方才站的远,木屋矮矮的,看着并不大。走得近了,才发觉,竟比息云居还要大上一圈。屋后还连着片小屋,错落有致,粗略数去,也有几十间。
屋前的石台上摆着几盆晒干的草药,风一吹便簌簌作响,空气中的药香也更浓了些。
对比峰上其他地方的冷清,这里显得有些热闹。
往来弟子匆忙的脚步、轻声低咳的病患、药盅碰撞的脆响、偶尔响起的嗔怪,热闹又活络。
若不是先前在晨殿听众人议论过温陵江,否则还以为,是误闯进了什么烟火气十足的医药世家。
一个白衣弟子端着碗绿色溶液从身边走过,托盘晃荡,溅出几滴,落在地上,瞬间冒出泡,“啵”地破开来,清苦的气息窜入鼻腔。
夏栀侧身让开,回首望着那弟子离去的方向,沿路留下一串的药液。
踏入木屋,前厅的光线比屋外暗些,阳光斜斜切进来,照在木地板上,尘埃在光柱里上下浮动。
三三两两的人聚在各处,有的面露苦色,有的双眼放空,还有的凑在一起低声说话,像极了医院里排队的病患与家属。
左侧厢房中的药柜堆得满满当当,各色瓶瓶罐罐排列整齐,几个穿着各异的弟子握着纸片,手指凝着灵光点过药柜的格子,偶尔停下来,蹙起眉,小声叨念着药名。
右侧厢房的门紧掩着,门轴处落着些许灰尘,门楣上挂着一块木牌,刻着夏栀看不懂的文字。虽无一丝声响,但瞅着周围人等待的摸样,想来是温陵江正在坐诊。
夏栀找了个靠窗的角落站定,远处的梯田与草木尽收眼底,风卷着药香从窗户钻进来,拂过脸颊。
她抬手挽起鬓边的青丝,收回目光,悄悄打量起周遭的人。
看的久了,才渐渐发觉,这里既没有“服务人员”,也不见专门帮忙的弟子,一应事务全由病人自己动手。取药、煎药皆是自行打理,有人受了轻微外伤,身边的人便主动上前帮忙包扎,动作生疏却认真。
无人喧闹滋事,四下安静有序,一切都井井有条。
就是这样一副自力更生、和睦互助的景象,反倒是让夏栀生出极强的不真实感。她实在无法想像,在类似医院的地方,居然能看到这么平和融洽的一幕。
忽的,一个稍显稚嫩的声音在耳畔响起:“姓名,病症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