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世之痛虽并不及前世新婚时的一二,李松姿还是落下泪来,她偏过头,张口咬在他小臂上,他给她的一切,那便也该有前世的恨,前世的痛,她用尽全力的咬着,直到尝到血腥气。
吴瓒见她终似脱了力,俯身理了理她汗湿的鬓发,吻去她唇上一抹刺目的殷红,又不依不饶的同她纠缠在一起,他极耐心的引着她,哄着她,诱着她,直到一株青青菡萏渐渐在他面前彻底盛放开来,所有的青和白被逼褪殆尽,染上了极致的红与艳,在一池碧波中,随微风摇曳,似没有尽头。
龙凤烛上的烛泪越积越厚,烛光渐渐小如黄豆,终于在天边泛起第一抹晨曦时彻底燃尽,飘起一缕青烟。
日头渐高,瓷音补眠起来,见到荷露还在门口守着,便知里面还没动静,她便把荷露赶回去休息,自己在外头守着。
约过了半刻,听到里头几声轻咳,瓷音一喜,立刻推门进去,绕过屏风,便见百子帐上隐有流波。
“娘子,可要起身?”
“水……”
人声柔弱而低哑,瓷音倒了杯茶,撑起百子帐,把杯子递到李松姿手中。
温热的茶水入喉,便如干涸的河床终于引入了潺潺清泉,驱散了些许茫然混沌,李松姿望着一片狼藉的榻,昨夜的荒唐零零碎碎的回笼,她控制不住的红了脸,忽然想起什么,从枕下摸出个圆滚滚的鎏金香囊。
她忙取出一粒药丸含在口中,就着茶吞下去。
昨夜倦累的厉害,她都不知自己是何时睡去的,更遑论起身服药,只盼望这个时辰用药并不耽搁药效。
前世与陆庭芝洞房的事儿还隐约记着,疼痛,冷汗,泪水,遏制不住的颤抖。他微蹙的眉,纤细的指,温柔的哄。安抚的话说了许多,她只记得一句,他说女子新婚,总避不过这些。可此后与他燕好,也并不得什么意趣。直到陆庭芝彻底不来她处后,她才偶然听见两个小妾在人后议论,笑她是个无趣呆板的女人,一点儿也不懂如何侍奉人,陆庭芝本就冷性,两人同在榻上,哪能有什么乐趣。
若非前世得了教训,她怎会去寻什么帐中香?可用法用量她本是问的十分清楚的,以为熬过初时便能安然睡去,怎想到会是这样的一夜荒唐,难道是荷露忙乱之中弄错了量?
她想不明白,反而越发头脑昏沉,只能作罢。
“什么时辰了?”
“巳时三刻了。”
李松姿暗惊,“怎的没进来唤我?”
瓷音浅笑,扶着李松姿走到妆台前,拿了梳子为她梳那垂坠如瀑的青丝,“娘子莫要担忧,一早郡王妃就遣人过来,说昨日大礼,郡王妃很是疲累,今儿也要多歇息一会儿,叫娘子也晚些过去呢。”
李松姿闻言,细想便知是姑母疼惜自己而故意派人前来递的话,好叫下头人挑不出什么错漏。
“吴……世子呢?”
“世子一早起来打了套拳,后来便去了书房,说是等娘子醒了叫人去唤他,方才碧珠已经去了。”
碧珠?
李松姿听到这个许久未曾听过的名字,不禁有一瞬的怔忡,碧珠,便是那个在前世换了她画的婢女,她都险些将她忘了。
前世她嫁的匆忙,只带了瓷音一个,后来陆庭芝给了她休书,她被吴瓒困在郡王府,便拨了从前伺候过她的碧珠来,倒不知她竟是个有二心的。
这样轻易便能叛主的,即便对她再好,给她再多,也不知将来旁人会以什么甜头把她收为己用,如今紫菘土贡一事已然搬上台面,陆庭芝又是个无孔不入的,她不能冒险把这样的人留在近前。
正在出神,便听得外头脚步声响起,吴瓒着一身玄青色圆领襴袍,腰束玉带,很是挺拔英武的绕过屏风而来。
李松姿一怔,她身上没有一处是不酸乏的,怎么他倒一副神清气爽的模样?
“怎么不多睡会?”吴瓒似乎心情极好,眉眼舒阔,唇角微扬,人刚在临窗的坐榻上落座,碧珠便跟进来,上前为他奉茶。
瓷音正在为李松姿梳妆,她便只能透过铜镜瞧着,视线与吴瓒相撞,耳面发热,垂眸道,“该去给姑母敬茶了。”
吴瓒呷了口茶便起身,踱了两步走到妆台前,“不急,阿娘也要好好休息一番。”
李松姿闻着他身上的沉水香近了,垂在膝头的手指蜷起,将寝衣攥出一团褶皱,昨夜的亲近少不了帐中香的催发,此刻如此近的相对,倒叫她有些无所适从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