吴瓒见她如此,只当她是羞的,不禁莞尔,找了个由头让人都退出房去,笑道,“昨夜还有事未了,娘子不会忘了吧?”
李松姿闻言,蓦然抬头望向面前之人,她并不记得还有什么事未了,总不会……总不会因为她睡过去了……耽搁了他逞凶?
她的脸立时红如晚霞,只能强自镇定,低声道,“何事?”
吴瓒瞧她如此,不禁觉得好笑,“还是娘子自己提起的,怎忘了?”
自己提起?李松姿羞窘又疑惑,昨夜昏沉又混沌,除了偶尔一句讨饶,她何曾说过什么?
这下连颈子和耳后也染上了胭红。
吴瓒虽喜爱她如此,却不忍再逗,生怕她恼羞成怒,“不是你问的,前院应对的如何?”
原是指这桩,李松姿反应过来,羞色褪尽,她立刻坐直了几分,有些迫不及待的问道,“那苏宽现在如何了?”
“依着崔暄说的,这案子交给州府怕民心不服,好在刘县令做了二十几年的父母官,颇得人心,人就放在县衙审,州衙派法曹参军监理,过几日,看看长安是何动作,再做应对。”
“那三殿下……”
吴瓒这样不声不响将人骗上贼船,还不知会把人气成什么样,万一将人逼急了,恐怕会适得其反。
“我只不过要他认清,他早就是没退路的人,若不将他架在火上烤,他真的会以为能晨钟暮鼓在寺里了此一生。”
李松姿前世并未曾听闻过这位三殿下杨恭,只是此前吴瓒提及,她才知贺睢原来有这么一位皇子表兄,再一想,便想起宫里的确有位贺贵妃,不过在庆平元年便以太妃的身份殁了。
“为何是他?”她思来想去,当朝太子、明王因前世渊源或许都入不了吴瓒的眼,但朝中还有其他皇子,为何舍近求远?
吴瓒望向她,“因为他与咱们一样,没有退路。”
原来,那年杨恭的急病来的凶险,皇室遍请名医术士,却一直无法让他病情好转。贺家怀疑是中宫韩皇后的手笔,却苦于没有证据,只能借由一游方僧人之口,将杨恭送往南地。
没想到,当时恰有一医者在寺中礼佛,竟真的将人救了回来。贺家本想从医者口中问出病因,那医者却如何也不肯吐露,后来趁着守卫松懈,逃出寺中,销声匿迹。
有人却说,那医者不是逃了,而是死了。那几年,一向人迹罕至的金蝉寺接连遭遇多次入寺劫盗伤人之事,贺贵妃曾为此哭着向陛下陈情,求陛下降她位分,撤去三殿下食邑,说是为三殿下积福,陛下准允。
自那以后,金蝉寺果然恢复了往日安宁。可自三年前韩皇后病逝,前来金蝉寺的鸡鸣狗盗之辈又渐渐猖獗,只不过,彼时昔日无知稚子早已蜕变,倒未让人得手。
听吴瓒讲完这桩旧事,李松姿不觉暗惊,“韩皇后既死……何人还要非杀了三殿下不可?”话毕又立时反应过来,惊道,“难不成……是太子?”
吴瓒颔首,“或许是韩家,或许是太子。韩皇后死后,贺贵妃盛宠不衰,当年暗中作乱之人自然心虚,想要欲盖弥彰的心思已经顾不上遮掩了。”
“可韩家如今已然式微,还能起什么风浪?”
吴瓒轻笑,“娘子此言差矣。只要太子一日不倒,韩家便一日不倒。如此,贺贵妃与三殿下,便永无宁日。”
“那贺家……贺睢……贺亲使……”她渐渐迟滞的反应过来,“你早已经同贺家谈过此事?!”
吴瓒瞧着她如此之快便能猜透一二,竟然觉得心神一荡,稳了稳心绪方道,“良机稍纵即逝,自然要早作打算。”
“可喜宴上,毕竟人多口杂,还不知……一旦传到长安……会惹出什么祸事。”
李松姿心中惊骇之余更觉隐忧,此时便将三殿下推至明面上,是否为时尚早?
“蹊跷就在此处,要知昨日在宴上,无人知道三殿下也在,还是苏宽先抬出了三殿下名头。”
吴瓒说到此处,面上已然神色冷凝,他眸光沉暗,想起前世仿佛也曾有过这种感觉,无论做什么,总像是被人暗牵着鼻子。
李松姿疑道,“可……他们怎么会知晓三殿下要至江州观礼?”
吴瓒冷笑,“这有何难,不过是有的人……手已经伸到我这郡王府别院里头来了。”
长安城陆府,今日的后院倒是比往常热闹上几分,有一二小厮婢女在廊上远远的瞧热闹,窃窃私语着。
原是府上的郎君陆庭芝,又在给自己的美妾作画。
“郎君这几日画了几位了?”一圆脸小婢个子矮,只能扶着一旁的廊柱,吃力的垫着脚往院中看。
“哟,少说也有三五位了。”一小厮拿着扫帚,时不时的“唰唰”两下扫着院中落叶,“昨日有一位娘子,说头一次知道研墨也是件累人的差事。”
“即便不是研墨,像郎君一般不许人随意走动,站的久了自然浑身酸痛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