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好了一些就行,"老张说,"不用解释哪里好了,反正看得出来。"
教练的哨声,中场结束,他站起来,走回场上,老张重新回到场边,把腿伸开,把椅背重新靠上,继续看。
下半场,他的状态比上半场更好了。
不是爆发,是那种慢热之后、整个系统进入了它最顺畅的那个运转状态的好,是那种每一个判断和每一个动作之间,不再有任何需要翻译的东西,只是感受,然后做,感受,然后做,那个循环是流畅的,是那种你找到了节奏之后不想打破它的那种流畅。
第三节,他做了今天最满意的一个动作。
对方换上了这学期防守能力最强的一个队员来盯他,是那种脚步很好、反应很快、不容易被假动作骗到的那种,和他对位了半节,他投出的球里有一个被盖掉了,是那种真正的好防守,不是因为他做错了什么,只是对方在那一刻做得更好。
他把那次被盖掉的球接受了,没有沮丧,没有想着要报复,只是接受,然后重新进入防守,然后等下一次机会。
下一次机会在两分钟后来了,他持球,弧顶,对方贴上来,他感受到对方的防守重心,感受到对方的脚步,感受到对方反应的那个时间节点,然后他做了一个他以前很少用、但最近训练里练了很多次的动作——后撤步急停跳投。
脚步往后撤了一步,对方的防守重心因为那一步被瞬间甩开了,然后他在对方还没调整过来之前,拔起来出手,那个出手点比平时高,比平时快,是那种把对方的时机彻底错开的那种。
球从指尖离开,是那种他知道进了的感觉,那种感觉在出手的瞬间就有了,不是侥幸,是那种所有东西都对了之后那种笃定。
进了,不压框,干净。
对方的防守者站在原地,看了他一眼,然后摇了摇头,那个摇头是那种他在赛场上见过的那种——承认一个好动作的摇头,不是沮丧,是某种对抗里的尊重。
球馆里有一阵声音,不是很大,但是真实的,是那些在场边看着的人对那个动作的自然反应。
他落地,站稳,往回跑,进入防守,那种声音在他身后慢慢散掉,他没有回头去看,只是继续,继续往前,继续做下一件事。
比赛结束,进攻组赢了,他个人得了二十三分,六次助攻,两次关键的无球制造空间。
教练在场边做了赛后总结,夸了几个细节,指出了几个问题,他认真记,把那些问题各自找到了它们在今天比赛里对应的那些时刻,理解了那些问题的来源,知道下次遇到类似的情况该怎么处理。
队员们陆续散了,他在场边坐着,把今天比赛的那些细节在脑子里过了一遍,不是每一个动作,只是那几个关键的判断,他在那些判断发生的瞬间,内心是什么状态,他把那个状态感受了一下,确认了一下。
是平静的,是那种他这段时间里积累下来的、越来越稳的那种平静,不是没有压力,是在压力里也能保持清楚的那种。
那种清楚是他这段时间里真正学到的东西之一,不是训练给他的,是那段最难的时间给他的,是他在深夜里刷新了很多遍页面、被老张说了那些锋利的话、在空场上带着恐惧感把所有动作做完、写了三稿才找到准确语言的那些事情给他的。
那些东西的重量是真实的,那些东西留在他身上的改变也是真实的,他知道,那件事不需要任何人来确认,他自己知道。
老张走过来,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,把水瓶递给他,"今天那个后撤步,你练了多久了。"
"这学期,"他把水瓶拿过来,喝了一口,"一直在练,今天用上了。"
"用上了,"老张把那两个字重复了一遍,是那种把一件事确认了的重复,"你知道吗,你上学期那会儿,打球也挺好,但是看着有点急,总感觉你在追着什么,追着得分,追着表现,今天没有,"他把腿交叉,往椅背上靠,"今天看起来就是在打球,不是在追什么。"
他把那段话在脑子里放了一下,感受到它落在的那个地方,"那是因为我知道今天只是打球,"他说,"不是为了让谁看见,不是为了任何别的,就是打球。"
"这话说得好,"老张说,语气是那种他平时的随意,但里面有一点认真的东西,是那种在随意的壳子里装着认真的那种,"就应该是这样,不是为了让谁看见,就是做这件事本身,"他顿了一下,"你现在想明白这件事了。"
"想明白了,"他说,"花了挺长时间。"
"值了,"老张站起来,把书包拎上肩,"走,吃饭,今天的你请,你打得好。"
"我昨天才请了你,"他说。
"那是昨天的,今天的今天请,"老张已经往出口走,回过头,"走不走?"
他把水瓶放到旁边,站起来,拿起包,跟上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