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渐浓,虞濯画骑着灵驹沿官道走了许久,才在一处矮坡下看见了刻有“定溪”二字的界碑。
走近后,她才看清石碑上的血痕,上面的字迹似是被锐器划过,留下几道深深的沟痕。
她下马牵着缰绳,缓缓走到镇口,借着月光往镇子里看了一眼。
四下无灯,静得出奇。
她心中泛起一种不好的感觉。
街道两旁的房屋黑沉沉地伏在那里,像极了一排排合拢的棺木,空气中甚至能闻到腐臭气味,被风翻出来又盖回去,一阵一阵地灌入鼻腔。
“但愿不是我想的那样。”她低声说了一句。
定溪小镇坐落在泉山范围内,数百年来受仙门庇护。镇子不大,只住着几十户人家,平日往来最多的是各宗修士,即便深更半夜,也断不会幽静到如此地步。
越往里走,那股腐臭气息越重。
走到一处半掩着的木门前,身后的灵驹忽然停了下来。它死死钉在原地,四蹄像生了根,耳朵向后紧紧贴着头部,鼻孔翕张,喷出急促的气息,再也不愿往前挪动半步。
虞濯画拽了拽缰绳,它只是摇头,眼睛里映出恐惧的光。
她用指尖轻敲袖中玉笛,两声低吟荡开,掀起周遭尘雾。音波撞上断壁残垣发出沉闷声响,十分古怪。
直到笛音消散,定溪才显露出原本的模样。
黑压压的魔气盘踞在上空,将整座镇子死死囚在其中。它们缓慢地翻涌着,偶尔露出缝隙,却在惨淡月光投下前,又重新将天空遮蔽。
原本空空荡荡的街巷,此刻躺满了死人。尸首横七竖八,遍体残肢。
“还是晚来一步。”
她忍着不适沿路探查,声音发涩。
如此惨状,却没有一滴血。
灵驹踢了踢马蹄,发出清晰的声响,在死寂的镇子里传出很远。
虞濯画顺着它警惕的方向看过去,微微皱眉:“还不出来,小心被我的灵驹踩死。”
话音落下,四下依然寂静。过了几息,一道哭声才断断续续地传出来,细弱而压抑。
虞濯画循声走去,街道尽头,折断倾倒的木梁下有一小块阴影在动。月光钻进木梁和墙壁之间的缝隙里,照亮了一双眼睛。
那是一个小女孩,约莫四、五岁的年纪,头发乱糟糟的,脸上全是灰和干涸的血迹。她蜷缩在缝隙最深处,两只手紧紧攥着衣角,浑身发抖。
一只脚被卡在斜木下,动弹不得,脚踝处已经磨破了皮,结成黑红的一道痕迹。
虞濯画俯下身来,将那木头掀飞。她朝女孩伸出手,尽量放轻了声音:“你是定溪人吗?别怕。”
女孩没有出声,只是用那双又大又圆的眼睛看着虞濯画,一动不动。
“没事了。”虞濯画蹲下,缓缓伸手去牵她。
就在她的指尖快要触碰到女孩的手时,女孩忽然开口了,声音发颤:“娘亲。”
虞濯画动作一顿。
“你背后有人。”女孩的声音越来越急,带着哭腔:“你背后有好多人。”
她不断重复那句话,哭声渐大。
虞濯画满是不解,她回过头,身后空无一人,只有她和这小女孩的影子,以及被风吹动的衣角。
“我不是你娘亲。”
她将女孩从废墟里抱出,动作很轻,手臂避开那只受伤的脚。
“哪里有人?”
小女孩死死搂住她的脖子,将脸埋进她颈间,整个人还在发抖。
“就在这里,全是人。”
虞濯画皱了皱眉,将她放上马背,安抚道:“别怕。人在哪里?你指出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