几乎在同一时间,那些苦苦支撑的弟子们,眼看又要被苏希悦疯狂撞击时,一声啼哭声毫无征兆地响彻了整个空间。
时间,仿佛在这一刻停滞。
苏希悦狰狞前扑的动作猛地僵住。
她茫然地抬起头,只见一些尘封已久的画面在眼前映照出来。
苏将军笨拙又无比小心地从产婆手中接过襁褓,他快步走到虚弱的夫人床边,轻声道:“夫人,您快看,我们家宝贝多可爱啊。”
苏夫人苍白疲惫的脸上,绽开一抹虚弱却无比满足的笑,她忍不住用手轻轻碰了碰她的小脸蛋,笑着说:“是啊……对了,夫君,我们给她取个什么名字好?”
苏将军看向那个婴儿,目光温柔而坚定:“就叫‘希悦’吧。惟愿她此生,常怀希冀,永驻欢悦。”
画面一转,一个扎着辫子、穿着粉裙的小女孩率先跑进了画面,却不慎被石子绊倒,立刻委屈地放声大哭。
“囡囡!”苏将军与苏夫人几乎是飞扑过来,心疼地将小女儿搂进怀里,苏将军一边笨拙地拍着她的背,一边对着那块石头踩了两脚:“坏石头!都怪它!把我们囡囡绊倒了!爹爹替你教训它!”
待哭声渐歇,他们才温声问道:“囡囡刚刚为什么跑这么快啊?”
小女孩抽噎着:“因为……因为爹爹和娘亲的腿那么长,囡囡不跑快一点,就追不上你们了……”
听到这话的夫妻二人对视一眼,顿时低声笑了起来:“傻囡囡,你永远不用追。无论何时何地,爹爹和娘亲,都会停下来等你。”
听到这话时,阵法内的苏希悦忽然一愣,那双被怨恨彻底侵蚀的眼眸中,竟有一丝极微弱的清明、
而此刻,那道被谢珏驰护住的苏将军灵影,坚定地飘向了阵眼中心。
他看着自己的女儿,轻轻拥抱住了她:“囡囡……怎么又把眼睛哭红了?爹爹不是说过,我们家囡囡,笑起来才是最好看的。”
“对不起……爹爹……”苏希悦灵体震颤,声音断断续续,“是囡囡没用……是囡囡害了您们……囡囡到死……都没能为您们做任何事……”
“傻话,囡囡健康快乐地长大,就是给爹爹和娘亲最好的礼物。”
“可是是我害了您们,都怪我……是我选错了……如果能够重来,囡囡再也不要爱上他了。”苏希悦崩溃道。
“不要因为一个结果而否认你先前经历的一切,哪怕这个结果是坏的。”
画面还在继续,光影中,苏将军与苏夫人的身影变得更加清晰,他们并肩而立,朝她张开双臂:“走吧,囡囡。”他们的声音重叠在一起,“爹爹和娘亲,等你太久啦。该回家了。”
苏希悦见状,忽然,极轻、却无比释然地笑了一下。
紧接着,她开始用尽全部残存的心力与意志,一寸寸地将自己的灵体从煞气中挣脱了出来。
感受到宿主的脱离,那庞大的煞气发出了暴怒而不甘的咆哮,它们试图再次用痛苦的记忆冲刷她,不断地洗去她的记忆,用绝望的低语拖住她。
众人都屏住呼吸,生怕煞灵再次被煞气给控制,而谢珏驰更是手中捏着决,时刻观察。
煞气是无法彻底抹杀人性的底色,无论被扭曲得多深,魂魄最深处总会残留一丝生前的本真情感。
所有人都不敢轻易出手,生怕一丝微小的干扰而影响到这灵体。
幸好,苏希悦只是深深地、最后望了一眼那些代表了她所有痛苦根源的煞气,她牵住父亲的手,走向那个画面,又握住了他们的手。
她回过头,目光扫过那些年轻面孔,轻声道:“我……想回家了。”
此刻回家成了她的执念。
那名为首的白衣青年第一个反应过来,温柔道:“放心,苏小姐,我们送你回家。”
众弟子手中指诀再次变幻,阵法光晕转为温暖柔和的浅金色,那煞灵牵着父亲的手,一同消散在那片温柔的光晕里。
她早就该回家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