入秋的凉意一天天沉下来,西大附中的枫叶红得愈发浓烈,风一吹,便簌簌落满整条校道。
可高二(1)班的空气,却比窗外的秋风还要冷。
早读课的铃声刚响,裴谦像往常一样走进教室。他依旧穿着干净的校服,只是眼底多了一层化不开的沉郁。
目光习惯性扫向旁边的座位——程枫已经到了,正低头翻着语文书,连一丝余光都没分给身边人。
两人还是同桌,但课桌却像被无形的线划开了一道鸿沟。
裴谦默默拉开椅子坐下,动作轻得几乎没有声音。
他把书包放进桌肚,指尖触到里面还没来得及送出去的热牛奶——那是早上奶奶特意让他带的,说程枫胃不好,早上喝杯热的舒服。可现在,他连递出去的资格都没有了。
程枫的指尖在语文书页上无意识地摩挲,其实一个字都没看进去。他能清晰闻到裴谦身上淡淡的、像阳光晒过草木的清冽气息,能感觉到身边人坐下时轻微的动静,甚至能听见裴谦平稳却略显压抑的呼吸声。
可他不敢回头,不敢看。
一想到那条短信,一想到裴谦和妈妈瞒着他的事,一想到父亲的死可能和裴家有关,他的心就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,疼得发闷。
“程枫,这道《蜀道难》的注释你帮我看看呗?”前桌的林浩凑过来,打破了教室里诡异的安静。
程枫猛地回神,声音比平时冷了几分:“自己看。”
林浩愣了一下,识趣地缩了回去。他看得明白,这两位大佬之间的冷战,已经到了谁都不敢轻易触碰的地步。
裴谦垂着眼,翻开数学练习册。笔尖在纸上划过,却迟迟落不下一个字。他能感觉到程枫的疏离,那种刻意的冷漠,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。他试过无数次,想开口说一句“对不起”,想解释当年的事根本不是程枫想的那样,可每次对上程枫冰冷的侧脸,所有话都堵在喉咙里,发不出半点声音。
他本就不善言辞,又习惯把所有情绪压在心底。越是在意,越是笨拙;越是想靠近,越是被推开得远。
课间十分钟,教室里闹哄哄的,男生们聚在一起聊篮球、聊游戏,女生们凑在一起说八卦、聊明星。只有裴谦和程枫所在的角落,安静得像在另一个世界。
程枫靠在椅背上,和林浩、几个男生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,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张扬,可眼神却总不自觉地往旁边瞟。
裴谦正低头演算物理题,草稿纸上写满了公式,可步骤却越来越乱。他能感觉到程枫的目光,灼热又带着复杂的情绪,让他握笔的手指微微发紧。
有人抱着篮球从门口经过,喊了一声:“枫哥,下楼打球啊?”
若换作以前,程枫早就一把抓起外套,拉着裴谦一起冲出去了。可现在,他只是淡淡瞥了一眼:“不去,做题。”
男生们哄笑:“哟,咱们程神转性了?以前谁天天拉着裴谦比篮球来着?”
这话一出,教室里瞬间安静了半秒。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看向裴谦和程枫。
程枫的脸色沉了下来,攥紧了拳头:“关你屁事。”
裴谦的笔尖一顿,墨汁在纸上晕开一个小小的黑点。他缓缓抬起头,目光落在程枫紧绷的侧脸上,张了张嘴,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,只是默默低下头,继续演算。
他知道程枫喜欢篮球,以前每天下午放学,两人都会在篮球场待上半小时。程枫球技好,领导力强,总能带着队伍赢;他则擅长配合,投篮精准,两人搭档,几乎没输过。
可现在,连篮球,都成了他们之间不能碰的禁忌。
林浩赶紧打圆场,拉着那几个男生往外走:“走了走了,别打扰枫哥学习。”
教室又重新恢复安静,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。
程枫的心跳却乱了。他刚才那句“关你屁事”,到底是在说别人,还是在说自己和裴谦的过去?他不敢想。
他偷偷用眼角余光瞥向裴谦。少年依旧低着头,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苍白,长长的睫毛垂着,遮住了眼底的情绪。可程枫却能清晰地看到,裴谦握笔的手指,指节微微泛白。他是不是……难过了?
这个念头刚冒出来,就被程枫狠狠压了下去。
难过又怎么样?是他先骗我的,是他先对不起我的。
可心里那点莫名的心疼,却怎么都压不下去。
下午的体育课,是高二为数不多的放松时间。
自由活动时,男生们要么打篮球,要么打羽毛球,女生们则坐在操场边的看台上聊天。
程枫被林浩拉着去了篮球场,可站在球场上,他却总觉得少了点什么。以前他站在这里,身边总会有一个沉稳的身影,会在他投篮失误时,默默递上一瓶水,会在他被对手围住时,及时跑过来接应。
可现在,球场上却没了那个人,连篮球撞击地面的声音,都显得格外空旷。
他下意识地往操场另一边看——裴谦一个人站在跑道边,靠着梧桐树,目光落在远处的操场上,不知道在想什么。秋风卷起他的校服衣角,显得格外孤单。
程枫的脚步顿了一下,手里的篮球差点掉在地上。
“枫哥,发什么呆呢?传球啊!”队友喊了一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