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风一天比一天硬,夜里一阵凉雨过后,清晨的空气里都裹着刺骨的湿冷。
裴谦到校比平时早了十分钟,教室里还没几个人。
他放下书包,指尖触到桌面的凉意,轻轻咳嗽了一声。
声音不高,很轻,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。
昨天实验课后,他在楼梯间吹了风,傍晚又被秋雨淋了几滴。
他体质不算弱,可从小作息规律,一受凉就容易低烧,加上这段时间心情一直沉郁压抑,抵抗力更是弱了几分。
他没在意,只当是小不适,拿出课本翻开,试图集中注意力。
可没过一会儿,额头就渐渐泛热,视线也逐渐变得模糊,连字迹都是飘的。
裴谦抬手轻轻按了按太阳穴,指腹触到一片不正常的温度。
低烧。
他心里清楚,却没打算声张。不希望被程枫看到自己这副虚弱模样。
没过多久,程枫来了。
少年依旧是一身利落校服,背着单肩包,推门进来时带起一阵风,整个人还是那副张扬明亮的样子。可目光扫到座位上的裴谦时,脚步不自觉顿了一下。
裴谦今天……好像不太一样。
他没像往常一样端正坐好看书,而是微微垂着头,肩膀比平时收敛了几分,侧脸看上去有些苍白,连唇色都淡了不少。
听到动静,裴谦只是轻轻抬了下眼,视线和他一碰,又很快垂下,没说话,也没像以前那样,安静地望他一瞬。
反常得明显。
程枫心里莫名一紧,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扎了一下。
他装作不在意地走过去,拉开椅子坐下,动作刻意放轻。鼻尖先一步捕捉到一丝不对劲——裴谦身上那股清浅的皂角香里,混了一点极淡的、发热后的气息。
程枫笔尖一顿,假装转笔,眼角余光一点点往旁边瞟。
裴谦的呼吸比平时浅,也比平时快一点,每一次吸气,都轻得几乎听不见。握着笔的手指也有点泛凉,不像往常那样稳定,写出来的字,比平时细了一点点,轻了一点点。
“……”
程枫喉咙微微发紧,到了嘴边的调侃,硬生生咽了回去。
他想问——你怎么了?
是不是不舒服?
可话卡在喉咙里,怎么也说不出口。
他们还在冷战,还在彼此疏远。
他现在以什么身份问?
以对手?以前的朋友?还是……心里藏着的那个人?
程枫烦躁地轻啧一声,在草稿纸上狠狠划了一道。
林浩这时抱着早餐进来,一眼就看出裴谦不对劲,凑过来小声问:“谦哥,你脸色怎么这么差?生病了?”
裴谦缓缓摇头,声音轻得像风:“没事。”
两个字,哑得明显。
林浩还想再问,程枫忽然冷不丁开口,语气硬邦邦的,听不出情绪:“早读了,别废话。”
林浩愣了愣,看了看程枫,又看了看裴谦,识趣地闭了嘴,悄悄退回自己座位。
他看得明白,枫哥这哪里是烦他说话,分明是……自己担心,又拉不下脸。
早读课整整四十分钟,程枫一个字都没读进去。
耳边全是裴谦极轻的呼吸声,还有偶尔压抑不住的、一声极轻的咳嗽。
每一声,都像敲在他心尖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