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越装作不在意,注意力就越往裴谦身上飘。
飘到对方微微泛红的耳尖,飘到对方轻轻蹙起的眉峰,飘到对方偶尔垂落、遮住眼底情绪的睫毛。
裴谦很难受。
他能清晰感觉到体温一点点往上走,脑袋昏沉,四肢发沉,连维持端正坐姿都有些吃力。可他依旧硬撑着,背都不肯弯一下,只是脸色越来越白。
他不想在程枫面前示弱。
更不想在这种尴尬冰冷的关系里,暴露自己的脆弱。
终于,第一节下课铃响。
老师一走,班里瞬间喧闹起来。裴谦轻轻趴在桌上,没枕胳膊,只把脸侧埋在臂弯里,闭上眼睛,试图靠休息压下低烧。
程枫坐在旁边,整个人都僵了。
裴谦很少趴着,他一向自律端正,就算课间,也大多是闭目养神或者做题。
现在这样,只能说明——是真的很难受。
程枫手心微微出汗,心里乱成一团。
理智告诉他:别管,反正他骗了你,你们已经没关系了。
可心却不听使唤。
那些被他强行压下去的在意、担心,一股脑全冒了出来。
他怕黑的夜晚,是裴谦陪着走到楼下。
他解不出的难题,是裴谦一点点耐心讲完。
他被人调侃时,是裴谦不动声色挡在前面。
这个人,从来都没有真正伤害过他。
程枫喉结狠狠一动,终于撑不住,装作起身拿水,脚步微微一顿,手背极其轻微、极其快速地,在裴谦的后颈上碰了一下。
很烫。
烫得他心尖猛地一缩。
是真的发烧了。
程枫脸色瞬间沉了下来,刚才那点硬撑起来的冷漠,碎得一干二净。
他没声张,只攥着水瓶,快步走出教室。
不到三分钟,程枫回来了。
手里多了一包东西——温水、退烧贴、还有一包温热的牛奶。
是他一路跑到校门口小卖部买的。
班里不少人看在眼里,却没人敢多嘴。
程枫走回座位,脸色依旧没什么表情,只是耳根微微泛红。他把东西轻轻放在裴谦桌角,动作轻得怕吵醒他。
然后,坐回自己位置,假装做题,心跳却快得离谱。
没过一会儿,裴谦缓缓醒过来。
他抬起头,视线有些发虚,落在桌角那几样东西上,愣了愣。
温水是拧开的。
退烧贴是拆了外包装的,牛奶还是温的。
不用想也知道是谁做的。
裴谦侧过头,看向程枫。
少年正低头盯着练习册,眉头微蹙,一脸“我在认真学习别烦我”的表情,可耳尖却红得明显,握笔的手指也有点僵硬。
明明是关心,却装作毫不在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