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没立刻喝，仿佛在思考什么人生大事，手指轻轻摩挲着杯壁，过了好一会儿，才轻轻拿起杯子，小口抿了一下。
温水滑进喉咙，不烫不凉，舒服得让人喟叹。
自习室渐渐恢复安静，阳光慢慢西斜，把窗沿的影子拉得很长，洒在桌面上，像铺了层金色的绒毯。
裴谦合上数学错题本，拿出英语阅读，刚翻开还没来得及细看，旁边就递过来一张小小的便利贴。
是程枫走过来递的。
轻手轻脚，只把纸条稳稳放在他手边，便立刻转身回去。
裴谦拿起纸条，是程枫写的，平时写起来张扬肆意，像泼墨画一样随性，今天却意外工整，连笔画的弧度都像刻意调整过：
【最后那篇阅读有点难，你写完能借我对一下思路吗？】
裴谦拿出笔，在下面轻轻写了一个字，干净利落，带着点他独有的清冷感：
【好】
写完，他站起身，学着程枫刚才的样子，轻手轻脚走过去，把纸条轻轻放回程枫桌角，然后淡定转身，回到自己座位，全程面无表情，内心却已激情澎湃：“写得真工整，笑死，他是怕我看不懂吗？”
程枫看到纸条上的“好”字，他心里一下就踏实了，比解开十道难题还开心，甚至忍不住在心里欢呼：“——我丢居然同意了！！我就知道！！”
傍晚时分，夕阳把天空染成温柔的橘色，像打翻了橘子汽水，整个世界都透着暖意。自习室的人慢慢变少，收拾东西的声音此起彼伏。
程枫早早把书包收拾好，却没走，而是站在自习室门口不远处的地方等着。
没有进去催，没有来回踱步，只是安安静静站着，像一只等待主人回家的小狗，眼神时不时往自习室里瞟。
裴谦收拾东西的速度，比平时莫名慢了一点。
平时他三两下就能搞定书包，今天却一本本慢慢整理，连错题本都翻了两遍，像是也察觉到门口有人在等，故意放慢了脚步，藏着点自己的小心思。
等他终于走出自习室，程枫立刻迎上去，语气随意，实则内心已经慌到不行，连声音都微微发紧：“一起走一段？”
“好。”裴谦轻轻点头，声音淡淡的。
两人并肩走在傍晚的街道上，风有点凉，吹在脸上很舒服。
“今天在这儿效率还挺高。”程枫随口找了个话题，心里却在疯狂打鼓：这话有毒吧，好尬。。。。。。这话会不会太无聊了？他会不会觉得没意思？
“嗯。”裴谦应了一声，声音轻轻的，“安静。”
“以后周末，”程枫话说到一半，心里疯狂上演内心戏，差点直接说出“以后我们一起来”，好在理智及时拉住了他，硬生生顿了顿，赶紧补了一句，“要是都来这儿，碰到了可以一起对题。”
话里话外，全是小心机，明眼人都能看出来。
“好。”裴谦答应得很平静，语气听不出起伏，却客气加了一句，“不麻烦就行。”
“不麻烦！”
程枫几乎是脱口而出，语速快得像抢答，连自己都没反应过来，声音里满是急切，生怕裴谦觉得麻烦。
说完自己都愣了一下，意识到太急切，显得很不对劲，赶紧轻轻咳了一声，强行挽尊，耳朵又红了：“我是说……互相帮忙。”
裴谦侧头看了他一眼，眼底闪过一丝笑意，没拆穿他那点小心思。
——装，继续装，我就看着你演。
走到分岔路口，两人很自然地停下，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，挨得有点近。
“我往这边。”裴谦轻声说，指了指自己回家的方向，语气淡淡的。
“嗯。”程枫乖乖站定，叮嘱得自然，“晚上别写太晚，错题明天课上可以一起看。”
“好。”裴谦点头，“你也是。”
裴谦转身往前走，步伐平稳，背影笔直，一点不拖泥带水，却悄悄放慢了脚步，给程枫一点目送的时间。
程枫站在原地，没动，看着他的背影走远，一直走到拐角处，看不见了，才慢慢转身离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