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气彻底踏入初冬,清晨的风一吹,连教学楼外的香樟树叶都带着一层薄薄的凉意。早读课前的教室总是半梦半醒,有人揉着眼睛补觉,有人慌慌张张翻作业,也有人已经安安静静坐好,提前进入一天的节奏。
裴谦就是第三种。
他到校的时间永远比早读铃早十分钟,书包轻轻放在桌角,课本、练习册、笔袋依次摆好,线条干净利落,像他这个人一样,不张扬、不凌乱,自带一种让人安定的秩序感。他把窗户调到一个不冷不闷的角度,又将桌脚歪掉的椅子轻轻推正,动作轻缓,不打扰任何人。
没过多久,身旁的椅子被轻轻拉开。
程枫走了进来,身上还带着室外的寒气,头发被风吹得微微翘起,比平时多了几分少年气的散漫。他今天很听话,真的多穿了一件深色外套,拉链拉得整整齐齐,不再像昨天那样逞强敞着领口。
裴谦抬眼淡淡扫了一眼,没说话,只是把自己刚整理好的数学重点页,往课桌中间轻轻挪了半寸。
程枫坐下时恰好看见,心头轻轻一暖,嘴上却只含糊地“嗯”了一声,拿出课本时动作都轻了些。他知道裴谦的习惯——关心从不说出口,只做在别人看不见的细节里。
“昨天那章函数,你看懂了?”程枫压低声音,尽量不影响还在补觉的同学。
“嗯。”裴谦应得轻淡,“题型固定,多练两道就稳。”
“我昨晚写了半节课,还是有两道绕不过来。”程枫语气里带点挫败,“思路总断。”
裴谦侧头看了他一眼,目光平静,没有嘲笑,只是淡淡道:“等课间,我给你理一遍。”
“好。”程枫立刻点头,耳根微微一热。
被他这样平静地放在心上,比任何热烈的承诺都更让人安心。
早读课的铃声响起,朗朗读书声漫开。
程枫跟着朗读,声音清亮,却总在不经意间,悄悄往裴谦那边偏一点。他喜欢闻裴谦身上淡淡的、干净的气息,像阳光晒过的纸张,不浓、不烈,却能让人一下子静下心。
裴谦坐姿端正,朗读节奏平稳,一字一句清晰入耳。他察觉到身旁人的小动作,却不点破,只是微微放缓语速,方便程枫跟上。
第一节课是数学,老师一进门就抱着一摞上周的作业。
“昨天的作业,整体还行,但最后两道大题,一半以上的人思路偏了。”老师把卷子放在讲台上,目光扫过全班,“裴谦,你上来写一下第二道大题的标准思路。”
裴谦站起身,步伐平稳地走上讲台。
他拿起粉笔,指尖修长干净,落笔工整清晰,每一步都写得条理分明,不跳步、不花哨,像他本人一样沉稳可靠。
台下,程枫仰着头,目光一直落在黑板上那个身影上。
别人看的是解题步骤,他看的是裴谦写字时微微垂眼的模样,是他落笔时轻稳的力度,是他被讲台灯光轻轻照亮的侧脸。
明明是再正常不过的讲题,他却看得格外认真。
裴谦讲完,老师点头赞许,又随口补了一句:“程枫,你上来把另一解法写一下。”
程枫一愣,随即站起身。
他走上讲台,站在裴谦身侧的瞬间,心跳莫名快了半拍。两人肩膀之间隔着一小段礼貌距离,不亲近、不尴尬,却让空气都轻轻静了一瞬。
裴谦写完的那一半黑板字迹工整,程枫下意识也放慢速度,尽量让自己的字显得不那么跳脱。
一左一右,一稳一灵。
一静一动,相得益彰。
台下有人偷偷笑,小声议论。
“他们俩站一起真的好搭。”
“一个冷静,一个阳光,绝配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