该死的,李嶅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。他不是每日要待到日中才回来吗。沈臻的心顿时提了起来。
李清宛闻声,伸出手指在唇边摆了个“嘘”的手势。沈臻立即会意地趴到了车厢地板上,整个人紧紧地贴着地面。
李清宛见沈臻怕得厉害,叹了口气,随即掀开车帘轻声笑道:“原来是签书枢密院事来了。说来也巧,我正打算往城东的布庄里买些新布来,刚好路过你的别苑。只是见你并不在家,恐怕是还在院中当值,不便久留也就先走了。”
李嶅神色稍霁,朗声笑道:“阿姐可别打趣我了。既然来都来了,何不到我府上坐坐。我宅中正好有个新人要给阿姐见见。只是……他性子不好,还望姐姐多担待。”
见势不妙,沈臻连忙伸出手指扯了扯李清宛的裙角,连连摇头,示意李清宛拒绝对方。
倒是不必见了,这新人就在自个脚边呢。李清宛踌躇着说:“……这,我出来也久了,担心母亲挂念,还是早些办完事回去吧。”
“阿姐,这么着急做什么,母亲那头我派个小厮告知一二就是了,又何必费这等心?”李嶅边说着,略侧过身子,视线透过小窗看向马车内。
“对了,阿姐坐着的这车压得倒比寻常重些,当是还坐了个人。既然阿姐的贴身侍女莲心跟在车外,里头的却是哪位呢?”
“这……”李清宛心口蓦然一紧。李嶅对侯府上下一清二楚,这细微的改变怎能逃过他的眼睛。李清宛平日又不擅言辞,一时也不知如何编个谎来。
沈臻呼吸一滞,脊背倏地绷紧了,一颗心已然凉了半截。这李嶅比野狗都要敏锐,要是叫他发现了,这可怎么办?
街角处忽然蹄声骤响,一匹马猛地从巷口窜了出来。马背上的正是李嶅的侍从文律。
文律满目惊慌,三两下勒绳下了马,快步到李嶅耳边说了什么。
李清宛心里咯噔一下,面上却未露分毫。
李嶅闻言神色突变,眉眼间的从容顷刻散了。他也不再推请李清宛,找了个由头,忙策马先回府去了。
沈臻大喜,连忙坐起身。隔着车壁,他听见外头有个男人的声音在靠近车窗的地方响起:“沈小公子,快走吧。再不走,我们可都兜不住了。”
原来是顾衡和文律等人串通好了,找了个沈臻落水的借口,把李嶅引了回去。
沈臻压低嗓音,忙小声道:“多谢相救!你们主子不是好东西,你们二人却是不一样的,来日我必定相报!”
这倒不必了。最难消受美人恩,文律苦笑一声。好兄弟顾衡栽在了沈臻手里,他也是难逃一劫。
车夫低喝一声,再次驱车快速向前。街景簌簌而过,沈臻感觉仿佛还在梦中,自己就这样轻而易举地出来了。
李清宛靠在车壁上默然无语,她也不知此举究竟是对是错。小弟是真对沈臻上了心,可惜的是沈臻却对他没得半分情意,这二人日后不知又要闹出什么事来。
李清宛叹了口气,命车夫一路把沈臻送到沈府的后门。马车刚停稳,沈臻顾不得谢过李清宛,连忙跳下马车,提起裙摆去扣门。
也是巧了,应门出来的是蒋夫人的贴身侍女、沈臻的乳母郭嬷嬷。
“哎呦!小少爷是你吗?”郭嬷嬷用手揉着眼睛,不可置信地问道。
我总算是回来了,呜呜……沈臻见到郭嬷嬷那张老脸比看到什么都亲切,他欢喜过头,一时承受不住,直接昏厥在了郭嬷嬷的怀里。
沈臻悠悠转醒过来,手指率先欣慰地摸了摸铺着软垫的大床。室内是自个屋里惯常的布置,周遭隐隐传来熟悉的熏香。
沈臻脑中莫名升起一种恍若隔世的错觉。
床边,长开了些的杏儿正用湿帕子给沈臻擦脸。
沈臻眨眨眼睛,像是才回魂,他抬手止住杏儿的动作,急切地说:“……杏儿,快别擦了。我肚子饿得很,快去给我拿碟点心来。我想吃蟹粉酥!”
杏儿见沈臻已醒,连忙欣喜地哎了一声,转身往厨房那边走。她一开门便看到面色苍白的蒋夫人,当即吓了一跳。
“夫人,您这是什么了?”杏儿连忙去扶蒋夫人的手臂,却叫蒋夫人径直推了开来。
“我和小少爷有话要说,你们都下去吧。没有我的吩咐,统统不许进来。”蒋夫人沉着脸吩咐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