乐意偏过头。
许羡安没动,就那么撑在他身上,看着他偏过去的侧脸,“乐意,你躲什么?”
乐意没说话,也没看他。许羡安看着他耳朵尖上那一点红,月光底下,那点红色很淡,但他看见了。
“行,你躲,我不躲。”他低下头,在乐意耳边的头发上轻轻蹭了一下,然后撑起身,从他身上翻下来,“你耳朵红了。”
乐意没理他,撑着地面坐起来,地里有点潮,绿油油的麦秆被压断了一大片,衣服上沾了泥。
两个人把车从麦田里抬上来,小电驴歪在路边,车灯还亮着,照出一小片光,许羡安拍了拍身上的土,又帮乐意拍了拍后背。
“我来开。”许羡安跨上车,回头看他,“上来。”
乐意沉默了两秒,还是坐了上去。许羡安开得挺稳,比乐意想象中好,他以为许羡安不太会这种车。他的手抓着后座,没环对方的腰。
到了乐意家楼下,许羡安停好车,乐意摘下头盔,挂在车把上,低头把充电线插上,插座在遮雨棚的柱子上,缠了好几圈胶带。
许羡安站在旁边,打量周围,人烟少,有流水声,山就在不远处。楼是两层平房,不算破败,也不算好,墙面刷过白灰,但已经泛黄,有些地方剥落了,一楼没装防盗门,就是普通的铁门。
乐意推开门,回头看了他一眼,欲言又止。
许羡安跟进去,客厅不大,家具很少,墙上没挂东西,其他几扇门都关着,没插钥匙,应该是锁上的。
他站了一会儿,说:“挺好的,空气清新。”
乐意:“……”
“等我一下。”
许羡安点了点头,看着乐意上楼,楼梯是水泥的,没铺瓷砖。他站在客厅门口,往外看了一眼,没有院子,但门外围着竹子扎的护栏,围出一小片空地,勉强算是个院子。
他走出去,绕着那一圈竹子慢慢看,然后在角落里看到了一棵橘子树。就种在靠近护栏的地方,大概到他小腿那么高。叶子很绿,绿得发亮,在月光底下泛着油润的光泽。枝头挂着五个橘子,不大,但颜色看着就很甜的样子。
许羡安站在树前看了一会儿,没摘,抬头看了一眼二楼,一扇窗户亮着灯,窗帘拉着,看不清里面,有影子晃动了一下,又没了。
乐意以前在蝴蝶市读书,他猜过,那大概是因为他爸爸在,后来……后来就不在了,因为他的档案上父亲那一栏空着。
他也猜过,乐意转学到南蔺,二中虽然不是这边最好的学校,但是离乐意家最近的。但为什么之前不回来?为什么在蝴蝶市读了一段时间又突然转回来?他想不到别的理由,只知道乐意缺钱,家境不好。
但他觉得,乐意应该是带着“我乐意”的感觉。
可现在真正站在这里,看着这栋房子,看着那些锁着的门,看着那棵橘子树,他才有点真实的感觉,这就是乐意住的地方。
电话响了,他掏出来一看,是许荧。他接起来,对面劈头就问:“哥?你一天没回来?还把谭纡叫走了?”
许羡安把手机换到另一边耳朵:“在外面。”
许荧有点疑惑,“外面?你在外面干什么?之前一提乐意你就不对劲,你别告诉我你看上的人是乐意?”
许羡安靠着竹子护栏,抬头看二楼的窗户,“咋?不行啊?”
对面沉默了好一会儿,“哥,你认真的还是逗人玩?乐意他……他……”
许羡安打断她:“乐意他很好。而且,我在他家。”
“什么?”许荧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,“你在他家?西池?那地方你车都进不去你咋去的?”
许羡安听着她在电话那头嚷嚷,没回嘴。远处有水流声,细细的,一直没停。
许荧继续说:“哥,你一个许家大少爷,你搞什么?喜欢什么样的没有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