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停。”
萧烬立刻收势站定,胸膛剧烈起伏,汗水顺着下巴滴落,握着竹枝的手微微颤抖,但眼神却亮得惊人。
“马马虎虎。”谢怀朔走过来,拿过他手中的竹枝,“记住今天的感觉。以后每天早上,自己先练这个一个时辰。不用快,就求一个‘顺’字。等哪天你觉得这竹枝跟你手指头一样听话了,再拿真剑练。”
“是,师父。”萧烬哑声应道。
“去洗洗,换身衣服。”谢怀朔摆摆手,“洗干净了,自己去天工坊。沈见深应该给你安排了功课。”
萧烬行礼离开,脚步还有些虚浮,但背脊挺得笔直。
谢怀朔看着他消失在竹径拐角,这才收回目光,低头看着手中的竹枝。竹枝表面已经被萧烬的汗水浸得微湿,边缘有些毛糙。
他随手将竹枝插在泥地里,转身,对着空无一人的竹林深处,淡淡开口:
“看够了?”
竹林寂静片刻,然后,沈见深从一丛茂密的修竹后缓步走出。他依旧是一身月白长袍,脸上带着温润的笑意,仿佛只是恰好散步到此。
“你这徒弟,果真是心性坚韧,异于常人。”沈见深走到谢怀朔身边,与他并肩而立,望向萧烬离去的方向,“那股子狠劲和专注,是打骨头里透出来的。只是。。。。。。”他顿了顿,“杀气太重,心防也太深。”
“不然怎么给他取名萧烬?”谢怀朔语气平淡,“没点狠劲和防备,早成一捧真灰了。杀气重,是因为他过去学的、经历的,就只有杀与被杀。在这里待久了,见得多了,自然会变。”
沈见深侧头看他:“你倒是上心。几年不见,一来就给我出难题。既要护着他,又要磨他,还得防着他身上可能带来的麻烦。”
“麻烦已经来了。”谢怀朔望向峡谷对面云雾缭绕的群山,“‘青蚨’的人能追到枫桥镇,未必就找不到蜀中。你这千机阁,也不是真的铜墙铁壁。”
“所以,你打算让他学剑,学机关,尽快有自保之力?”沈见深问。
“至少,别死得太容易。”谢怀朔拍了拍沈见深的肩,“他能活到现在,本事是有的,只是路数太偏,缺了根基和眼界。你这儿,正好补上。”
沈见深沉默了一会儿,缓缓道:“始真,你把他带到这里,真的只是为了给他找个安身之所,学点本事?”
他没有再叫“玄清”,而是叫他的表字,也是在叫那些被谢怀朔刻意遗忘的宫廷和过去。
谢怀朔喝酒的动作顿了顿,没说话。
“七年前,你把萧家遗物托付给我时,曾说过,若天可怜见,萧氏有后,或可凭此相认。”沈见深的声音很轻,却字字清晰,“你让这孩子姓萧,年岁也对得上,身上又牵扯着‘青蚨’和那枚黑玉。。。。。。你心里,是不是已经认定了什么?”
谢怀朔望着远处,目光悠远,仿佛穿透了层层山峦,看到了七年前的雪夜和更久远的血色。良久,他才低声开口,声音里带着一种罕见的、近乎疲惫的复杂:
“云山,有些事,知道不如不知道。有些人,认了不如不认。他现在只是萧烬,我的徒弟。这就够了。”
沈见深看着他冷硬却难掩一丝波动的侧脸,心中了然,不再追问,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“走吧,守拙斋新得了些蒙顶甘露,去尝尝。你那徒弟去了天工坊,自有清辞他们会照应。”
两人并肩,沿着竹径缓缓向守拙斋走去。晨光透过竹叶,在他们身上洒下斑驳的光影。
而在天工坊,萧烬正站在一排排高大的木架前,望着上面琳琅满目、奇形怪状的机关零件和模型图纸,第一次感受到了一种陌生而巨大的冲击。
新的日子,开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