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萧师弟,你这是拆的。。。。。。戊字号的漏刻?”阿福凑近看,眼睛瞪得圆圆的,“这个可难了,里面的齿轮组有七层呢!”
萧烬点点头,手下没停。
阿福在旁边看了一会儿,忽然压低声音道:“萧师弟,我听说。。。。。。你有个夜里遇上了刺客,还跟刺客动手了?”
萧烬手下顿了顿,抬眼看他。
阿福被他看得一缩脖子,连忙摆手:“我不是打听!我就是。。。。。。就是。。。。。。”
“就是什么?”
阿福犹豫了一下,左右看看,凑得更近些:“我爹以前在边关待过,他说边关那边有些传闻——有些专门干黑活的人,身上会烙记号,跟牲口似的。烙了记号的人,就不是自己的了。”
萧烬的手停住了。
不是自己的了。
他想起那些破碎的记忆——黑暗的地窖,刺眼的灯光,有人在耳边说话,声音很远,像隔着一层水。他记不清那些话的内容,只记得每次听完,头就会疼很久,像有什么东西被塞进去,又有什么东西被挖出来。
还有自己胸口的,那个花卉形状的烙印。
“萧师弟?”阿福见他发愣,有些担心,“你没事吧?”
“没事。”萧烬回过神,继续拆那个漏刻,“你爹还说什么?”
“也没说什么了。”阿福挠头,“就说那边关的事,乱得很。镇北候在的时候还好,他死了以后。。。。。。”他忽然住了口,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。
萧烬没有抬头。
阿福讪讪地站了一会儿,走了。走出几步又回头,看见那个沉默的少年正在仔细擦拭那些齿轮,神情专注,和平时没什么两样。
夜里,萧烬回到听竹轩,发现桌上多了个东西——一个小小的、木制的报晓雀。和他之前拆坏的那只一模一样,但显然是新的,做工更加精细,羽毛纹路都刻了出来。
旁边压着一张纸条,上面是谢怀朔那手刚劲的字:
“拆这个练手,拆坏了再做。”
萧烬握着那只木雀,看了很久。木雀的眼睛是两颗细小的黑曜石,在油灯下闪着温润的光。他想起早晨竹林里谢怀朔的背影,想起那句“活着就行”。
师父不说那些大道理。
师父只是给他一只木雀。
他坐在窗边,借着灯光开始拆那只木雀。他的手指已经比刚来时灵巧了许多,能准确找到那些隐藏的榫卯和卡榫。零件一个个被小心取下,整齐地排在窗台上。
拆到翅膀根部时,他发现了不同——这只新木雀的翅膀连接处,多了一个极小的、用铜丝弯成的机关。他仔细看了看,发现那是一个简易的弹性装置,能让翅膀在受到外力时自动回弹,而不是像之前那只一样容易折断。
有人改了。
萧烬的手指在那个小机关上停了很久。铜丝很细,弯得却极其精准,每一圈都均匀整齐。先前谢怀朔说过自己不擅机巧,那么这个细致又有趣的小机关,想必是师父央着沈见深改的。
萧烬忍不住地想着这件事情——他的师父是怎么样的心细如发,发现了他拆坏的木鸟,问题就在翅膀,又是怎么样的求来好友帮忙,最后悄悄地放进徒儿房中,再留下一张清新俊逸的纸条,然后才满意的离开。
萧烬低头把那个小机关看了又看,很轻很轻地,笑了一下。
窗外竹影摇曳,沙沙作响。他把那只拆散的木雀重新组装起来,当最后一片翅膀归位,木雀完好如初地立在桌上。
他伸出手,轻轻拨了一下木雀的翅膀。翅膀颤了颤,又稳稳地弹回原位。
他又拨了一下。
再拨一下。
像个简单的、天真的、无聊的少年。
与此同时,千机阁外几千里,一处废弃的山神庙。
庙里没有点灯,只有月光从破败的窗棂漏进来,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神像早已坍塌,只剩半截石座,上面坐着一个女人。
她穿着深青色的袍子,头发用一根竹簪绾着,面容清瘦,一双眼睛在月光下泛着奇异的琥珀色。
她面前跪着三个人。两男一女,都穿着夜行衣,身上带着风尘,显然是赶了长路。
“主上。”为首的男人低头,“人已探明。目标在千机阁内,身边有高手护卫。我们的人试探过一次,折了两个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