孙富和张管事还关在大牢里。
谢珩没打算放人。案子没结,人证不能丢。他只是让人把他们的待遇提了提——从柴房挪到正经牢房,一日两餐换成三餐,糙米粥里加了点咸菜。
那天下午,两人坐在县衙后堂,把手里所有的线索摊在案上。
孙富的供词。张管事的交代。那张从老大夫窝棚里挖出来的记录纸。还有从庄子里找到的那几封没有署名的信——信上只有日期和数字,没有抬头,没有落款。
谢珩把那几封信翻来覆去看了几遍。
“京城来的。”他说,“用的纸是澄心堂的笺纸,寻常人用不起。”
谢怀朔接过来看了一眼。
“澄心堂的纸,京城勋贵常用。但谁都能买,查不出来。”他把信放下,“不过能用得起这种纸的,不会是普通人。”
谢珩点了点头,把信收好。
“吴知州那边呢?”
“还在病着。”谢怀朔说,“闭门谢客,谁也不见。”
谢珩皱了皱眉。
“是真病还是假病?”
谢怀朔笑了一下。
“真病假病不重要。重要的是,他在等。”
“等什么?”
“等一个交代。”谢怀朔靠在椅背上,手指轻轻敲着桌面,“孙富和张管事咬的是‘周管事’,不是他。他现在还有余地。”
谢珩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你是说,王家会给他递话?”
谢怀朔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望着窗外,目光有些远。
“快了。”他说。
三天后,码头上有了动静。
谢珩的人盯着,一艘盐船靠了岸,卸完货后没有立刻走。船上下来一个穿着绸衫的中年人,在码头边的茶馆里坐了半个时辰,然后起身离开。
那人去的方向,是吴知州府上。
半个时辰后,那人出来,直接回了码头。船当天夜里就开走了,什么也没留下。
第二天一早,吴知州府上送出一封信。
信是送给谢珩的。
谢珩拆开看,只有一行字:
“下官病体初愈,明日当赴县衙,向徵王殿下请罪。”
谢珩把那封信看了三遍,递给谢怀朔。
谢怀朔看完,笑了一下。
“来了。”
第二天,吴知州果然来了。
他穿着一身素净的衣袍,脸色苍白里透着灰,眼下两团青黑,像是真病了一场。进县衙的时候,脚步有些虚浮,得身边的随从扶着才站稳。
谢珩坐在后堂,没有出去迎他。
吴知州被带进来,一进门就跪下了。他跪得很快,膝盖砸在青砖上,发出沉闷的一声响。
“下官有罪,请徵王殿下责罚。”
谢珩坐在案后,没有说话。
吴知州跪在地上,额头抵着青砖,一动不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