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堂里安静极了。只有窗外的风声,和远处隐约传来的市井喧嚣。
过了很久,谢珩才开口:
“吴大人何罪之有?”
吴知州伏在地上,声音发颤:
“下官御下不严,致使孙富私用官船,往来泗州与颍州之间,运些见不得人的东西。下官失察,罪该万死。”
谢珩的眼睛眯了一下。
“见不得人的东西——是什么?”
吴知州的肩膀抖了抖。
“是……是孩子。”
谢珩没有说话。
吴知州继续说下去,声音越来越低:
“下官一时糊涂,贪图钱财,应了那些人的请求,让他们用下官的船运货。那些孩子是从各地收来的,准备卖到江南去。下官只负责运,不知道他们从哪儿来,也不知道卖到哪儿去。”
他说着,从怀里掏出一叠银票,双手捧着举过头顶。
“这是那些人的谢礼,下官一文未动,全在这儿。”
谢珩看着那叠银票,没有说话。
谢怀朔站起身,走过去,把那叠银票接过来,一张一张看了一遍。都是大额的,加起来少说有两千两。
他把银票放在案上。
“那些人是谁?”
吴知州摇头。
“下官不知道。他们从来不露面,只派一个姓周的管事前来说话。”
谢珩问:“那个周管事,你见过几次?”
“三次。”吴知州说,“头一次是三年前,他来递话,说想用下官的船运些货。第二次是一年前,来送信。第三次是三个月前,也是送信。”
谢怀朔问:“每次来,都和你说什么?”
“头一次是说运货的事。”吴知州说,“他说货物不重,每月一趟,给这个数。”他比了个手势,“下官……下官一时贪心,就应了。”
谢珩问:“第二次呢?”
“第二次他来,带了一封信。”吴知州说,“信上说,以后货物里会夹带些别的,让下官别多问。信看完就烧了。”
谢怀朔问:“第三次?”
“第三次和第二次差不多,也是送信。”吴知州说,“信上说,最后一趟,以后不用再运了。”
谢珩和谢怀朔对视了一眼。
最后一趟。
三个月前。
和账册上最后一批孩子的时间对上了。
谢珩问:“那个周管事,长什么样?”
吴知州想了想,说:“四十来岁,白白净净的,说话慢条斯理,像个读书人。口音是京城那边的,举止也讲究,一看就是大户人家出来的。”
谢怀朔问:“他每次来,都带信?信是从哪儿来的?”
“说是从京城来的。”吴知州说,“封口处盖着印,下官没敢细看。”
“那些信呢?”
“烧了。”吴知州说,“周管事说,看完就烧,不留痕迹。”
谢怀朔沉默了一会儿,又问:“那个义诊棚里的老大夫,是你雇的?”
吴知州愣了一下,抬起头,一脸茫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