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怀朔摇了摇头。
“不是我给的。是你自己命大。”
老头愣了一下。
谢怀朔站起身,拍了拍衣袍上的土。他的袖口还是湿的,衣摆上沾了草汁和泥点子。
“好好养着。明天就好了。”
那天夜里,萧烬睡不着。
他躺在火堆旁边,望着天上的星星。秋天的星空很高很远,星星密密麻麻的。
老头睡在不远处,呼吸平稳,一道道皱纹遍布在他苍老的皮肤上,从眉骨到鬓角,像一条条干涸的河流。
萧烬翻了个身,闭上眼睛。
不知过了多久,他迷迷糊糊地睡着了。
梦里,他看见很多人。那些孩子,那些病人,那些被带走、被运走、不知道去了哪儿的人。他们排着队,从他面前走过,一个一个,没有声音。
他想喊他们,可喊不出声。
他想拉住他们,可手伸出去,什么都抓不住。
然后他看见了师父。
师父站在远处,看着他,没有说话。
他往师父那边跑,可怎么也跑不到。
然后他醒了。
天已经亮了。火堆早就灭了,只剩一堆灰烬,还冒着细细的白烟。老头不见了,谢怀朔也不见了。
萧烬坐起来,环顾四周。
“师父——”
“喊什么?”
谢怀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萧烬回头,看见师父正从树林里走出来,手里拎着两只野兔。他的头发上有几片树叶,衣摆被露水打湿了,贴在腿上。
“那老头走了。”谢怀朔说,“天没亮就走了。”
萧烬愣了一下。
谢怀朔在他身边坐下,从靴筒里摸出一把短刀,开始处理野兔。手法利落,刀刃划开兔皮的声音很轻。
“他说,他要去泗州。”
萧烬问:“去泗州做什么?”
谢怀朔低着头把兔皮剥下来,过了好一会儿才说:
“去找他儿子的坟。”
萧烬沉默了。
谢怀朔把处理好的野兔架在火上烤。油脂滴进火里,发出滋滋的声响。
“他说,他儿子埋在城外那片窝棚区边上。三年来,他没去过一次。不敢去。”
萧烬看着火堆,往里面添了几根柴。
“现在他去了。”谢怀朔说,“他说,他这条命是捡来的,得去见见儿子。”
萧烬忽然问:“师父,他儿子叫什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