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长着一张典型的草原人的脸,颧骨很高,眼窝很深,皮肤被风吹得粗糙发红。他看着花漾,又看了看谢怀朔,忽然笑了。
他开口了,汉语说得磕磕绊绊,舌头像是转不过来,每一个字都咬得很吃力:
“汉人!你们……来得太晚了!”
花漾的眉头皱起来。
“东西呢?”
那人摇了摇头,嘴角的弧度更大了,露出里面发黄的牙齿:“东西……早走了。昨天夜里……就走了。”
花漾的手按上刀柄:“谁让你们来的?”
那人看着她,忽然笑出声来。那笑声在雪地里很刺耳,像乌鸦叫。
“风将军……”他说,声音沙哑,带着浓重的口音,有些词要想半天才蹦出来,“风将军说……让我们在这里等。说你们会来。”
他顿了顿,像是在回忆什么。
“风将军说得……都对。你们来了。箱子……空的。东西……早走了。”
花漾的刀往前送了一寸,抵在他的喉咙上。那人没有躲,反而往前迎了一下,喉咙贴上刀刃,血渗出来,他连眼睛都没眨一下。
他忽然抬起头,望着北方的天空。那里的云层裂开一道缝,漏下一线日光,照在雪地上,白得刺眼。
“长生天会庇佑她。”他说,声音忽然变得很平静,平静得像是在念一段经文,“长生天会庇佑阿史那部!长生天会庇佑我们的铁骑!”
那人的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响,嘴角涌出一股黑血。他的身子软下去,倒在雪地里,脸朝着北方的天空。他的眼睛还睁着,瞳孔已经散了,但嘴角还挂着那个笑。
天策卫的兵士扑上去掰他的嘴,已经来不及了。后槽牙里藏的毒囊咬破了,黑色的血从嘴角淌出来,在雪地上洇开,和白色的雪混在一起,像墨滴在宣纸上。
花漾站起来,低头看着那具尸体,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是阿史那部的死士。”她说,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,“阿史那风,是个很难缠的敌手。”
“阿史那风?”谢怀朔微微皱起眉,“阿史那双子的那个?”
她点点头,看着谢怀朔。
“殿下,阿史那风——阿史那部的女将军。她和她的弟弟阿史那云并称‘草原双子星’。”
她的声音很平,像是在说一件她早已习惯了的事。
“这对双生子十五岁第一次上战场,带着三百人冲了边军的一个粮草营,烧了三十车粮草,我爹去抓的时候,他们连同那三百人,又像蒸发了一样消失不见。”
她顿了顿。
谢怀朔看了她一眼。
花漾的长枪杵在雪地里,枪尖上的血已经冻住了,在雪光里泛着暗红色。
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,像是在说一件和她无关的事。但萧烬看见她握着枪杆的手指收紧了一下,指节泛白,骨节突出。
“后来我爹死了。”花漾说,“他们又来了。今年春天,她弟弟阿史那云带着人摸到了天策卫的粮道,烧了我们两个粮仓。我带人去追,追了三天三夜,没追上。”
萧烬走到谢怀朔身边。
“师父,那个箱子——”
“是饵。”谢怀朔说,声音很淡,“阿史那风故意留下踪迹,把我们引过来。她知道我们会追,知道我们会端掉这个暗桩。这个暗桩里的人,从始至终都是饵。”
花漾在旁边听着,忽然开口:“殿下,那封密报——”
“也是她放的。”谢怀朔说,“她故意让人把消息送到你营门口,让你来查。她知道你会来,知道我们会来。她算准了每一步。”
花漾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那她图什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