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批人,你打算怎么用?”
谢怀朔把之前编队的想法说了。按门派编队,自家师兄师姐带着,听花漾的指挥,每个月轮流出人跟着斥候出去认路。
沈见深听完,点了点头:“法子不错。千机阁的人也可以编进去——天工坊的人负责维护器械,玲珑轩的人帮着分析情报,无影踪的人跟着斥候出去探路。他们擅长潜行和追踪,比一般的斥候好用。”
谢怀朔看了他一眼:“你舍得?”
沈见深笑了:“当然舍不得。但我有什么法子?千机阁来北境,又不是来游山玩水的。既然他们自己选了要来,我也不能拦着。”
谢怀朔顿了顿,忽然想起什么:“对了,清辞呢?怎么不在?是你舍不得带来,还是她不肯来?”
“我舍不得。”沈见深叹了口气,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,“她是我一手带大的,跟我自己的孩子没有两样。千机阁别的孩子,我其实也舍不得让他们来——尤其是周琬那个孩子,自己跟我说他愿意当那个饵……算了不说了,说到这件事我就难过。奈何我拦不住,也只能管管清辞了。”
“你就是心太软。”谢怀朔嘴角动了一下,“清辞她还好?”
“好得很。”沈见深说,语气里带着一点无奈,又带着一点骄傲,“我不让她来,她难受了好久,跟我生了好几天的气。把自己关在工坊里,连饭都不出来吃,最后还是我用一匣子机关才哄好的。”
谢怀朔笑了一声:“像谁?”
沈见深想了想:“像她自个儿。我可不这样。”
“你自己不也这样?”谢怀朔慢悠悠地说,“那时候还是个初出茅庐的愣头青,满肚子之乎者也的,一腔热血地就往前冲,还——”
“你怎么还记得这事?”沈见深瞪了他一眼,连忙打断他,“那都多少年前了。”
“记性好。”谢怀朔说,“沈阁主当年也是个人物。”
沈见深摆摆手:“行了行了,别翻旧账。”
他脸上的笑意淡了一些,顿了顿,才说:“我没让她来北境。她今年才多大?这种地方,不适合她。”
谢怀朔点了点头:“怕她出事?”
“怕她出事,也怕她来了就不想走。”沈见深说,声音低了一些,“她是在雪地里捡回来的,你知道。那年冬天特别冷,我在路边看见一个篮子,里面裹着个婴儿,脸都冻紫了,哭都哭不出来。我抱回去养了三天才缓过来。”
他顿了顿,看着远处篝火的光。
“她小的时候就只跟那些木头铁块打交道,话少,性子闷,也就跟你那徒弟说话的时候话多一点。我没告诉她身世——她自己猜到了,从来不问。我问过她想不想找亲生父母,她说‘不想,我有师父就够了’。”
谢怀朔没说话,只是从怀里摸出酒壶,递过去。
沈见深接过来喝了一口,呛了一下,皱着眉还给他:“什么东西,这么烈。”
“北境的酒。花漾给的。”
“花都统?”沈见深挑了挑眉,“你们关系倒是不错。”
“一般。”谢怀朔把酒壶收回去,“她给的,我就喝了。”
沈见深看着他,忽然说:“你倒是舍得把你徒弟带来。”
谢怀朔看了他一眼:“他不一样。”
“哪里不一样?”
谢怀朔没有回答。他望着营地里某个方向——萧烬正蹲在火堆边,听一个千机阁的弟子说话,手里拿着根树枝在地上画什么。
沈见深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,嘴角弯了一下。
“行了,不问了。”
两人进了帐篷。
沈见深坐下之后,整个人像是松了下来。他靠着椅背,闭了一会儿眼睛。油灯的光照在他脸上,把眼下的青痕照得清清楚楚。谢怀朔给他倒了杯茶,推过去。
“虚成这样还来北境。”
沈见深睁开眼,端起茶杯喝了一口。茶是凉的,他也不在意,慢慢咽下去,才开口:“不来不行。千机阁那些人,总要有人带着。让他们自己来,我不放心。”
“玲珑轩那边呢?情报查到什么了?”
沈见深放下茶杯,正色道:“玲珑轩查了半个月,情报是从北境这边漏出去的,不是千机阁内部。我们的路线、时间、人数,被人从半路截了——送信的鸢鸟被人打下来过。”
谢怀朔的眉头皱起来。
“听风阁的人发现北境有几处匈奴的暗桩,专门截我们的信鸽和鸢鸟。”沈见深说,“阿史那风的人一直在盯着北境的几条主要路线,我们一出发她就知道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