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顿了顿,看着谢怀朔:“你那边那个暗桩,端掉了?”
谢怀朔点了点头:“端了。人是阿史那部的死士,咬毒自尽了,一个活口都没有。”
“周琬那批货呢?”沈见深问。
“还在。”
沈见深点了点头,没再多问。
两人沉默了一会儿。帐篷外传来天策卫换岗的脚步声,还有远处火堆旁低低的说话声。
沈见深忽然说:“始真,我这次来,带了一样东西。”
谢怀朔抬眼看他。
沈见深从怀里取出一个油布包,放在两人之间的矮几上。油布包不大,方方正正的,边角已经磨得发毛,一看就是被人贴身放了很久的东西。
谢怀朔看着那个油布包,没有动。
“七年了。”沈见深说,“你放在我那儿的东西,我一直收着。走哪儿带哪儿,怕丢了。”
谢怀朔沉默了很久。
油灯的火苗跳了跳,在帐篷里投下忽明忽暗的影子。
谢怀朔伸手,把油布包拿起来,一层一层打开。
里面是一只木匣。木匣很旧了,漆面斑驳,边角磕碰得不成样子。谢怀朔打开木匣,借着油灯的光,看见里面躺着的东西——
一柄短刀。刀鞘是乌木的,刻着粗糙的梅花纹。那梅花刻得不算精细,一笔一划却都很认真,像是刻的人用了十足的力气。刀柄缠着的麻绳已经发黑,却还是缠得很紧,一圈一圈,整整齐齐。
短刀旁边,放着一枚玉佩。成色不算好,雕工也不算精,只是普通的青玉,刻着一个“萧”字。
谢怀朔看着这些东西,很久没有说话。
沈见深也没有说话。
帐篷里安静极了,只有油灯偶尔爆开的噼啪声。
过了很久,谢怀朔才开口:“七年就这么过去了。”
“七年了。”沈见深说,“你在外面晃了七年,不回来拿,也不让人带信。我以为你真把这东西忘了。”
“忘不了。”谢怀朔说,声音很轻。
帐篷外面传来脚步声,很轻,在门口停住了。
谢怀朔和沈见深同时看过去。
帘子外面,一个影子站在那儿,一动不动。
沈见深看了那个影子一眼,又看了看谢怀朔。他站起身,端起茶杯喝了一口,往外走。经过谢怀朔身边的时候,他压低声音说了一句:“那孩子在外面站了有一会儿了。”
谢怀朔没有说话。
沈见深走到帐篷门口,一掀帘子出去了。他看见萧烬站在帐篷外面,手里攥着什么东西,攥得很紧。他朝萧烬点了点头,没说什么,走远了。
萧烬站在帐篷外面,把那些话听进去了。
他本来是想来找谢怀朔的,走到门口听见沈见深的声音,就停住了。帐篷的帘子没掩严实,透出一条细缝,里面的光从缝隙里漏出来,落在他脚边。
七年前。
他父亲的东西。
他站在外面,手攥着那枚黑玉,攥得很紧。指节都发白了,可他一点都没觉得疼。
他不知道那些东西是他父亲用过的,还是留给他的。他只知道,那些东西离他这么近——就在帐篷里,就在师父手边。
他想进去看看。
可他不敢。
他不知道自己该用什么表情去看那些东西,不知道自己该用什么心情去接那些东西,不知道接过之后,他会变成什么样。
他站在那里,站了很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