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烬的耳朵尖红了。他站在那儿,低着头,不肯走。谢怀朔也没赶他,一口一口喝着粥,喝得很慢。粥的热气扑在他脸上,暖暖的,让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,也有人给他熬过这样的粥。
喝完最后一口,他把碗放下。
“萧烬。”
萧烬抬起头。
谢怀朔看着他,忽然问:“你在青蚨的时候,见过什么奇怪的人吗?”
萧烬愣了一下。他想了很久,才开口:“有。有时候会有穿黑衣的人来,他们不说话,只看。看完就走。”
谢怀朔的目光微微一动:“看什么?”
萧烬低下头,声音很轻:“看我们。看那些被关着的孩子。他们站在栅栏外面,一个一个地看,不说话。好像在挑什么东西。”
他顿了顿,又补充道:“有一次,有个黑衣人看了我很久。那个人眼睛很利,像鹰一样。后来他就走了,再也没来过。”
谢怀朔沉默了很久。
“你还记得那个人长什么样吗?”
萧烬想了想,面上露出一丝纠结,摇头:“记不清了。”
谢怀朔点了点头,没有再问。过了一会儿,他伸出手,在萧烬头上揉了揉。那一下揉得很轻,轻得像一片落叶。
“去睡吧。”
萧烬嗯了一声,转身往外走。走到门口,他忽然停住。
“师父。”
“嗯?”
萧烬没有回头。他的声音很轻,轻得像是会被风吹散:“那个传消息的人——她还在那边吗?她还活着吗?”
谢怀朔沉默了很久。他看着那孩子的背影,看着他在帐帘前站着一动不动。月光从帘缝里透进来,在他身上落下一道细细的白。
“活着。”
萧烬站了一会儿,掀开帘子出去了。月光落在他身上,把他一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。他蹲回帐篷外面,靠着帐壁,把那枚黑玉从怀里摸出来,握在手心里。玉是温的,贴着他的掌心。
三百里外的匈奴营地。
古达提蹲在帐篷外面,借着月光翻晒草药。她的手很稳,动作很慢,像是在做一件做了很多年的事。月光照在她脸上,照出一道道细细的皱纹——她才三十出头,可看起来已经像四十岁了。草原的风太烈,日子太苦,几年熬下来,她的身上满是时间留下的痕迹。
身后传来脚步声。她没有回头。
阿史那风在她旁边蹲下,看着她翻草药。月光下,那些草药摊在一块旧羊皮上,有的已经晒干了,有的还带着露水。古达提的手指很轻,把捻在手里,轻轻地嗅闻了一下。
“你的腿,夜里疼吗?”
古达提的手顿了一下:“疼。”
阿史那风没说话。她伸手,从古达提手里拿过一把草药,凑到月光下看了看,又递还给她。
“这是止血的?”
古达提嗯了一声。
阿史那风看着她的侧脸。月光下,那张脸很安静,安静得像草原上的湖水,什么情绪都沉在底下,看不见。
“古达提,你来这边几年了?”
“七年。”
阿史那风点了点头:“七年里,你救了很多人。”她顿了顿,“我弟弟的命,是你救的。”
古达提没有说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