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能感觉到刀锋下面,自己脖颈侧面的那根血管在跳。一下,一下,一下。
阿史那云没动刀。就那么看着他。
草原上忽然安静下来。风停了一瞬,连旗帜都耷拉下去。远处有人在喘,不知是谁的血顺着刀尖往下滴,一滴,两滴,砸在枯草上,渗进土里,无声无息。
阿史那云看着他的眼睛。
萧烬也看着阿史那云的眼睛。
谁都没说话。
忽然——
一道灰影擦着萧烬的脸颊飞过去,带着尖锐的破空声。萧烬只觉得脸侧一凉,随即听见身后“噗”的一声闷响,有人倒下去,连惨叫都没有。
阿史那云侧身,收刀,一气呵成。刀锋从萧烬脖子上滑开的那一瞬间,他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屏住了呼吸。
空气涌进肺里,呛得他想咳嗽。
阿史那云已经翻身上马,勒着缰绳在几步外回头。
夕阳从他背后照过来,把他的轮廓镶成一道黑红的边。他眯着眼,嘴角慢慢扯开,露出一个笑。
那笑不是冲萧烬的。是冲着远处那片正在下沉的日头,冲着这一地的尸首,冲着这荒得只剩下风的草原。
“你是个好对手。”
他扬了扬下巴,目光越过萧烬,落向不知道什么地方,露出一个挑衅的笑。
“下次再杀你。”
话音没落,他拨马便走。那件灰袍子在风里鼓起一个包,像一只正要起飞的鹰。他一抬手,朝着身后挥了挥,连头都没回。
“撤——”
那个字被风撕成两半。但命令已经传出去了。匈奴人像退潮一样,转眼间就从萧烬身边流过,马蹄声隆隆的,震得脚下的草都在抖。
萧烬站在原地。
看着那些背影越来越远。
他们走得很快,快得像从来没来过。只有地上的尸体、血迹、折断的箭杆,证明刚才那场厮杀是真的。
萧烬的腿在抖。手也在抖。全身都在抖。
剑身断了。从中间,齐崭崭地断开了。
萧烬握着断剑,站了很久。
风又起了,吹得那半截剑刃里残存的嗡鸣声,散得一干二净。
他抬起头,望着阿史那云消失的方向。
嘴唇动了动,没出声。
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,把他手里的断剑拿走了。
萧烬转过头。
谢怀朔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他身边。他低头看着那柄断剑,看了一会儿。剑身上映出他的脸,模模糊糊的。
“可惜了。”他说。
萧烬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却什么都说不出来。
谢怀朔把断剑收起来,伸出手,把他额前那几根被削断的碎发拨到耳后。
那动作很轻,很慢。
萧烬闻到一股血腥味,混着雪的气息,从谢怀朔袖口传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