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走吧。”他说。
萧烬愣在那里。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。
那上面还留着一点温度。
正面那边,花漾的银浸满了鲜血,她的虎口已经撕裂,手在微微发着抖,自己的血和敌人的血混杂在一块,顺着长枪往下滴。
可她的面庞依旧坚毅,她的眼神依旧锐利,就像一只鹰。
花漾站在最前面,浑身是血。有自己的,有别人的,分不清。血顺着甲胄往下淌,在脚边汇成一小洼,把雪都化开了。
天上来从天上俯冲下来,抓瞎一个匈奴兵的眼睛。那人惨叫着捂住脸,从马上摔下来,被后面的人踩成肉泥。惨叫声只响了半声,就断了。
花漾抬起头,看着那面狼旗。
须卜烈就站在那下面。
两个人隔着战场,隔着一地的尸体,对视。
花漾忽然大声问:“须卜烈!你打了二十年仗,输过几次?”
须卜烈没说话。
花漾替他答了:“三次!都是输给萧屹!”
她哈哈大笑。那笑声很响,在战场上回荡。
“萧屹死了七年了!你还活着!我还也活着!你以为你能赢?”
须卜烈的脸色变了。他盯着她,眼睛里全是杀意。
可他没有冲上去。他只是挥了挥手。
又一批人冲了上去。
花漾反手扣住马鞍腾空翻起,箭簇擦着发带钉入身后旗杆,腕间银铃随动作炸响。马匹嘶鸣着撞进敌阵,她横枪扫落三柄弯刀,血沫混着沙粒溅上护心镜。
忽然,有利刃破风,直直地向她的后颈飞去,花漾猛地回头,死死盯着偷袭的那人,枪尖插地借力倒翻,双腿绞住那人的脖颈,狠砸向一边。
她身边的人越来越少。
天上来又俯冲了一次,然后落在地上,喘着粗气。它飞不动了。翅膀耷拉着,嘴张着,舌头伸出来,一下一下地喘。
远处,忽然有人跑过来。
“花都统——”
花漾回头,看见一个穿淡红袍子的身影正往这边跑。赵寒衣跑得气喘吁吁,衣袍上沾了血和雪,发丝也乱了,有几缕贴在脸上。
“你怎么来了?”
“来帮忙的。”赵寒衣跑到她身边,拔出剑,“粮道那边守住了。”
花漾愣了一下。
“守住了?”
赵寒衣点头,喘着气说:“温郎君五百人堵着五千人,堵得匈奴人一步都过不来。”
花漾没说话。她抬起头,往粮道的方向看了一眼。太远了,什么都看不见。只有山,一层一层的山。
“知道了。”她说。
赵寒衣看了她一眼,弯起嘴角笑了一下,没再说话,提着剑往前冲。
天黑了。
太阳刚落下去,夜色就从四面八方涌过来,把一切都吞没了。
须卜烈退了。阿史那云也退了。阿史那风早就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