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烬的心又提起来了。还在打。那就是还没结束。
他站起来,转身往城墙上跑。几个千机阁的弟子跟在后面,抱着火药罐,扛着弩箭。
沈见深站在城墙上,正在指挥弟子们往垛口后面摆火药罐。他看见萧烬跑上来,点了点头,没说话。
天快黑的时候,北边终于出现了人影。
不是大队骑兵,是几个人。他们从雪原上策马奔来,甲胄上全是血,马也跑得喘着粗气。最前面那个人,银白色的轻甲已经被血染成了暗红色,左肩上缠着布条,布条松了,垂下来一截。
谢怀朔。
萧烬的心猛地跳了一下。他趴在墙垛上,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个越来越近的身影。
谢怀朔骑马冲进营地,翻身下马,动作比平时慢了很多。他的脸色很白,白得像纸,可他的背挺得很直。
萧烬从城墙上跑下来,跑到他面前,喘着气。
“师父。”
谢怀朔看着他,看了两秒,然后伸出手,在他头上揉了一下。那只手很凉,全是血,可那一下揉得很轻。
“哭什么啊。”他说,“沈云山给你脸色看了?”
萧烬的眼泪差点掉下来,他忍住了,连连摇头。
谢怀朔的目光从他身上移开,往城墙上扫了一眼。他看见沈见深站在垛口后面,看见温长卿抱着地图站在最高处,他忽然开口:“花漾呢?”
萧烬愣了一下。
谢怀朔说:“她带人去追阿史那云了。还没回来。”
萧烬转过头,往北边看。雪原上空荡荡的,什么也没有。只有风,只有雪,只有越来越暗的天色。
城墙上,温长卿的手猛地收紧了。那卷地图被他攥得变了形,纸页发出细微的声响。他站在那儿,一动不动,像一尊石像。可他的眼睛,一直望着北边。
谢怀朔走上城墙,站在温长卿旁边。
两个人谁都没说话。
过了很久,谢怀朔开口了:“她不会有事的。”
温长卿没看他,声音很平: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知道还站在这儿?”
“等她回来。”
谢怀朔没再说话。他转过身,对站在一旁的千机阁弟子说:“把床弩准备好。花漾回来的时候,如果有人追在后面,给她一轮齐射。”
话音还没落地,一道灰扑扑的人影就冲上了城墙。沈见深一手拎着把椅子,一手提着医药箱,跑得袍角都飞起来了。
谢怀朔看见他,眉梢一挑,大马金刀地往椅子上一坐,肩膀一歪,架势摆得像个来巡街的官老爷。
沈见深把医药箱往地上一墩,刚要蹲下来看他的伤口,谢怀朔忽然抬手一挡。
“等等。”
沈见深:“等什么?”
谢怀朔不看他,目光越过他的肩膀,慢悠悠地落在萧烬身上:“沈云山,我走的时候把我徒弟交给你,是让你好好照顾他,怎么给他弄这个要哭要哭的样子了?”
沈见深一愣:“什么?”
“我刚才可看见了。”谢怀朔靠在椅背上,抱着胳膊,一副兴师问罪的派头,“他在那哼哧哼哧的,我那徒儿最是乖巧,定是你给他脸色看了。”
萧烬下意识把手往袖子里缩了缩。
沈见深一口气差点没上来:“谢始真,你能不能说人话?自己把人带来北境,临了又舍不得了,把人朝我一丢,自己骑着马当你的英雄好汉去了,我拦都拦不住。再说了——”他一把扯开谢怀朔左肩的布条,露出底下翻开的伤口,冷笑一声,“你看看你自己,伤口崩成这样,还有闲心管别人的手?”
谢怀朔“嘶”了一声,眉头皱起来,但嘴上一点没闲着:“轻点轻点,我长了这么倾国倾城的一张脸,你也不懂得怜香惜玉?我这是人肉,不是铁木。”
“你少说两句,它就不会崩了。”沈见深头也不抬,从医药箱里翻出金创药,往伤口上倒。
谢怀朔疼得倒吸一口凉气,扭头冲萧烬告状:“看见没有,他这是打击报复。我说他两句,他就往死里整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