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烬蹲在旁边,手里拿着干净的布条,抿着嘴,不知道该接什么。
沈见深:“你再多说一个字试试看。”
谢怀朔闭嘴了。
但只闭了两息的功夫。
“沈云山,你这药粉是不是过期了?怎么比上回疼?”
“因为上回你的伤口没烂。”
“哦。”
又安静了一息。
“你那个床弩修好了没有?我看城墙上摆的那几架,弦都冻裂——”
“谢怀朔。”沈见深停下手里的动作,抬起头,用一种忍了很久终于忍到极限的语气说,“你现在是伤员。伤员就该有伤员的样子。闭上嘴,安安静静让我把你的伤口处理好。等我弄完了,你想骂我、想跟我算账、想说我的床弩是破烂,我都奉陪。但现在,你再多说一个字,我把你左胳膊卸下来安到床弩上当弩臂使。”
谢怀朔看了看他的表情,识趣地闭上了嘴。
萧烬蹲在一旁,低头缠着新布条,肩膀微微发抖。
谢怀朔斜眼看他:“你笑什么?”
“没有。”萧烬闷声说。
“他就是在笑。”沈见深面无表情,“他今天跟着我干了一天的活都没笑,你一回来他就笑了。你俩还真是一个德性。”
谢怀朔想了想,居然点点头:“那是,我亲传大弟子,当儿子疼的。”
沈见深把最后一个结打好,站起来拍了拍手,低头打量着谢怀朔被包成粽子一样的左肩,满意地点了点头。
“行了。再乱动,神仙都救不了你。”
谢怀朔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肩膀,又抬头看了看沈见深,认真地说:“沈云山,你包的这是伤口还是粽子?”
“你再多说一句,下回我给你包成饺子。”
谢怀朔不说话了。
沈见深收拾好医药箱,站起来,走了两步,又停下来,头也不回地说:“你那个徒弟,学东西确实快。今天一个人修了三架床弩,手指头冻得跟萝卜似的也没吭一声。”
顿了顿,语气忽然软下来:“跟你年轻时候一个样。倔得要命。”
他拎着医药箱走了。
谢怀朔坐在椅子上,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城墙转角,忽然笑了一下。
萧烬把布条缠好,系了个结,抬头看他:“师父,沈先生对你挺好的。”
“他?”谢怀朔嗤了一声,“他那是还我人情。当年他在千机阁试火药,把自己炸飞了,是我把他从瓦砾堆里刨出来的。刨出来的时候他满脸是灰,第一句话不是谢我,是问我他的图纸烧了没有。”
萧烬:“……”
“所以你别被他那副老实样子骗了。”谢怀朔靠在椅背上,语气懒洋洋的,“千机阁出来的人,有一个算一个,全是疯子。他是疯子里最疯的那个,只不过疯得比较斯文。”
远处传来沈见深的声音,隔着城墙都听得清清楚楚:“谢怀朔!我听得见!”
谢怀朔提高嗓门:“就是说给你听的!”
萧烬蹲在地上,终于没忍住,笑了出来。
城墙上,温长卿还站在最高处,怀里抱着那卷地图。但他不知什么时候转过了身,正看着这边。
他的嘴角弯了一下。
然后他又转回去,望着北边。
营地里安静极了。没有人说话,没有人走动,连马都不叫了,所有人都在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