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阿熠,来了也不告诉我一声。”白林走来,递给他一杯冒着热气的可可,在他对面坐下,“怎么了,看你的脸色似乎不太好?”
钟熠在心里默默地说:如果你是一个被鬼调戏得束手无策的普通人,并且记忆全无,你也会脸色不好的。
关键是他出门前想摘掉戒指,又被那鬼东西摁着欺负了一遍。
阴晴不定。
钟熠抿了抿唇:“有点累。”
白林笑道:“累就直说嘛,我又不是那种会压榨员工的老板。”
这时,有人认出了钟熠是酒馆的驻唱歌手,过来和他打招呼,问他怎么今晚不唱了。
钟熠说嗓子不好。
白林让人来把他的酒撤走,“嗓子不好别喝酒。”
“白林,你的异能是什么?”钟熠突然问,也不管会不会引起怀疑。
白林挑眉,右手在那杯热可可上方一抬,液体脱离杯子,一颗一颗浮起来,随后又落回杯中,没有溅起一丝水花。
接着,白林手心向上,凭空聚出一团水球,在他的手心上方旋转着。
钟熠伸手去碰了碰,刮出了水球边的小水花,它们变成小水珠飘浮着。他用手去接,那些水珠便轻盈地落在他的掌心上,凉凉的。
异能,真是个奇妙的东西。
钟熠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,自己确实遗失了某些重要的东西。
这天夜里,钟熠做了一个梦。
入目是一片浓郁的黑。
远处有个人影,轮廓模糊,若隐若现,像是被水浸湿的墨迹。那人的旁边站着白林,又不像白林……他的脸在融化,像被火烤的蜡,滴滴嗒嗒,五官流淌下来,滴进黑暗里。
接着,他听到一个嘶哑的声音在喊:“快走开,离我远点!”
“快逃……”
无数黑色丝线从深渊底部奔涌而出,朝他袭来,缠绕上他的身体,他想逃,却被拽进去,坠入无尽深渊。
黑暗,满目的黑暗。
钟熠感觉自己在下沉,不,是被拖拽……黑色的潮水漫上来,黏稠的,像融化的沥青,裹住他的身体。
快走。
声音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,灌进他的脑子里,钟熠想回应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逃?往哪逃?
他的身体在分裂,一部分被拽向漩涡中心,另一部分却像羽毛般轻飘飘地浮起。他像一张快要被撕碎的纸。
快逃……
下坠,无休止地下坠。
没有底,没有尽头,只有黑色的风呼啸而过。他试图抓住什么,却无所依靠。有什么东西压在他的胸口,冰冷的、压迫的,像一条蛇盘踞在他的身上,缓慢收紧。
醒过来。
醒过来!
突然,一道白光出现,像刀锋劈开混沌,像闪电撕裂夜空,白光贯穿了黑暗。
刺目的、冰冷的白。
他停止了下坠。
“……熠,醒过来吧。”
咚。咚。咚。
天亮了。
钟熠猛地睁开眼睛,冷汗浸透后背。
黑暗中,好像有什么东西,还在盯着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