坤沙低头看着手中的陶罐,轻轻抚摸了一下罐身上的符文,声音很轻,像是在自言自语:“你猜猜我这次去南M是谁了什么?降头师只带回来那只狗的‘爽灵’,本就令上头很是不满。听说是你害了温雅,还特意将这件宝贝赐予了我,嘱咐我我一定要好好让你体会一下生离死别的痛苦!”
他撕开了符纸。
陶罐的罐口涌出一股浓稠的黑雾,那黑雾在空中凝聚成一只巨大的、骨节分明的手,五指张开,朝着秋秋的方向猛地抓了过去。
“不——!”
苏醒几乎是嘶吼着冲向了推车。她顾不上灵力的损耗,拼尽全力催动丹田中的所有灵力,一拳轰向面前的困阵光柱。光柱剧烈地震颤了一下,符文闪烁,但并没有碎裂。六道冤魂同时发出尖锐的嘶鸣,它们从光柱中探出半透明的身体,用牙齿和指甲撕咬着苏醒的灵力护罩,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。
那只黑雾凝聚的手已经伸到了推车上方。
秋秋似乎终于意识到了危险,它缩在推车里,身体剧烈地颤抖着,发出一声声细细的、凄厉的哀嚎。那声音不像是正常的狗叫,更像是一个无助的孩子在哭泣。它试图往推车角落里躲,但它那不太灵便的身体根本躲不开,只能蜷缩成一团,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。
可即便如此,在哀嚎的间隙里,它还是做出了一个让苏醒心碎的动作——
它正热情地朝那人摇尾巴。
它不知道这个要伤害它的人是谁,它甚至不知道自己正在被伤害,它只是在害怕的时候,本能地做出了那个曾经每次都能换来抚摸和食物的动作——摇尾巴。
它在讨好那个要抽取它灵魂的人。
苏醒的眼泪在这一刻夺眶而出。
她想起了秋秋以前的样子——聪明、骄傲、机灵,从来不会对任何人摇尾乞怜。它有自己的脾气,有自己的骄傲,不高兴的时候会把屁股对着你,高兴的时候会用爪子轻轻拍你的手背,像一个小大人。
而现在,它什么都不懂了。它不知道什么是危险,什么是恶意,它只是在害怕,在用它仅剩的本能,试图让眼前这个可怕的人变得温柔一点。
“秋秋——!!!”
苏醒的体内,有什么东西炸开了。
像是灵魂深处有一根弦,在这一刻被生生扯断,又在一瞬间被重新熔铸。她感到胸口一阵剧烈的灼痛,一口鲜血从喉间喷涌而出,洒在困阵的光柱上,发出嗤嗤的声响。
鲜血触碰到光柱的瞬间,那些符文像是被烫到了一样剧烈地扭曲、挣扎,发出凄厉的尖叫。六道冤魂同时后退,像是遇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东西。
苏醒没有去想这是为什么。她只知道,她的狗在受苦,她必须过去。
她抬起手,五指张开,掌心凝聚出一团刺目的白光。那不是普通的灵力,而是她的本命精血燃烧之后换来的力量——一种以燃烧生命为代价、短暂突破自身极限的禁术。她的经脉在这一刻几乎要被撑裂,剧痛从指尖蔓延到全身,但她感觉不到。
她只想救秋秋。
“给我——破!!!”
白光轰然炸开,六道光柱在同一瞬间碎裂,符文如同碎玻璃般四散飞溅,六道冤魂发出最后一声尖叫,化作黑烟消散在空气中。困阵碎裂的冲击波以苏醒为中心向外扩散,整片草坪的草皮被掀飞,泥土飞溅,连河对岸的坤沙都不得不后退了几步,抬手挡住了脸。
但苏醒没有停。
她的手在虚空中一探,一道银光从储物戒中激射而出,稳稳地落入她的掌心。
那是一柄短剑。
剑身不过一尺来长,通体银白,剑刃上流转着淡淡的流光,剑柄处镶嵌着一颗鸽卵大小的月白色宝石,宝石内部仿佛有星河流转,光华内敛。整柄剑散发出一股凌厉而纯净的气息——那是化神期修士才能驾驭的法器,名为“霜华”。
这把剑是她当年在一处上古遗迹中偶然所得,因为威力有限但又实在漂亮,一直被她放在储物戒的最深处。但现在,这已经是她储物戒中,能动用的威力最大的法器了!
穿越回来以后,苏醒的修为不够根本催动不了它,每次试图灌注灵力,都像是想把整条江河灌进一个茶杯里,剑身纹丝不动。但此刻,在她燃烧精血、神识全面爆发的那一瞬间,霜华剑像是感应到了什么,发出一声清脆的嗡鸣,剑身上的流光骤然亮起。
苏醒握住了剑柄。
一股冰凉而磅礴的力量从剑身涌入她的经脉,与她体内沸腾的灵力交织在一起。那种感觉就像是在狂风暴雨中抓住了一根定海神针——她的身体依然在承受巨大的痛苦,但她的力量,在这一刻,攀升到了一个她自己都未曾触及的高度。
坤沙的脸色终于变了。
“化神期的法器……?”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,“你一个金丹期,怎么可能——”
苏醒没有回答。
她握着霜华剑,剑尖直指那只黑雾凝聚的手。剑身上的流光在一瞬间炸开,化作一道银白色的剑气,带着撕裂一切的气势,朝着黑雾斩去。
剑气所过之处,空气中的水汽被冻结成细碎的冰晶,在暮色中折射出冷冽的光芒。
黑雾凝聚的手在接触到剑气的一瞬间,像是被烧红的铁棍刺入了雪堆,发出刺耳的嘶嘶声。那团黑雾剧烈地翻涌、挣扎,试图重新凝聚,但银白色的剑气如同附骨之疽,一寸一寸地将它撕裂、消融。
坤沙闷哼一声,嘴角溢出一丝血迹。他咬紧牙关,双手掐诀,试图重新催动陶罐中的力量。但陶罐已经出现了裂纹——那十三道怨魂在霜华剑气的冲击下,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