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醒垂下眼,把涌上来的那股冷意压了下去。
她不能直接说出真相。
华国的法规明令禁止在公开媒体上宣扬封建迷信,她这场直播在线人数已经破了三十万,如果她说什么“魂魄被夺”“邪修炼魄”,轻则封号,重则请去喝茶。更何况,就算她说了,林芳信不信都是两说。
就算她信了,一个普通打工妈妈能怎么办?去找婆婆对质?只会打草惊蛇。
苏醒把这些念头压下去,重新看向镜头。弹幕还在刷,有人说孩子眼神不对,有人说像自闭症,有人说可能是受了刺激。
自闭症。
苏醒的目光微微一顿。这三个字像一把钥匙,在她脑子里咔嗒一声打开了一扇门。
自闭症的症状就是不看人、不理人、语言倒退、刻板行为、对外界刺激反应异常。如果单从行为表面来看,确实和小雨的表现有很高的相似度。
而且自闭症的诊断在公众认知中有一定的“模糊地带”,不像感冒发烧那样有明确的生理指标,主要依赖行为观察和家长描述。这意味着,她可以借用这个诊断框架,在不暴露真相的前提下,给林芳一个说合理的解释。
更重要的是,自闭症的干预需要专业的心理治疗师。她正好可以借此让特殊部门的人伪装成心理医生上门。
苏醒在心里快速盘算了一下,已经有了一个完整的方案。
打定主意,她假装正要开口,却又突然微微侧了侧头,做出一副忽然听到什么动静的样子。
“林芳,你稍等一下。”苏醒对镜头道了声不好意思,“我客厅好像有点动静,可能是我们家狗在偷吃东西,我先去看看。”秋秋早在连线开始没多久就因为被抱得不耐烦,哼哼唧唧地扭来扭去,苏醒就把它放下让它自己玩去了。
弹幕立刻飘过一片“哈哈哈哈哈”“修狗能有什么坏心思呢”。
没人知道,客厅里根本没有任何声响。事实上,这会儿小家伙正趴在沙发脚边,无辜地啃着一只磨牙棒,尾巴摇得像小风扇,距离那几袋零食还有十万八千里——智商堪忧的它,甚至根本不知道那几个花里胡哨的包装袋里面,是让它每天浑天梦绕的美味。
苏醒笑着关了一下麦克风,起身离开了镜头。一走出摄像头的范围,她的表情立刻收了回来,快步走到阳台,拨通了沈若棠的电话。
响了两声就接了。
“怎么了?”沈若棠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干脆。
“有个事要麻烦你。”苏醒压低声音,语速很快,“我这边接了个求助,一个四九岁的小女孩,被人封了‘非毒’魄。我推演过了,有人取了她的毛发和生辰八字,把她的魄封在了某个容器里,想要炼化修炼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一息。
能做出这等事情,是邪修无疑了。
我知道了。”沈若棠的声音沉下来,“小女孩老家在哪里?”
“网上不方便问户籍信息,得拜托你们了。另外,你那边先准备一下,我打算把以自闭症当掩护,到时候就可以让你们的人伪装成心理医生上门。”
“行。”沈若棠干脆地应了,“我这就安排。你自己也小心。”
挂了电话,苏醒低头看了一眼脚边正仰着脑袋看她的秋秋。
小狗黑溜溜的眼睛里写满了无辜,尾巴摇得更欢了,完全不知道自己刚刚替主人背了一个比它身体还大的黑锅。
苏醒蹲下来,用力揉了揉它毛茸茸的脑袋,低声说了句“乖的”,才站起身,重新推开了房间的门。
坐回镜头前,她重新打开麦克风。林芳还抱着小雨坐在那间狭小昏暗的出租屋里,眼眶红红的。
弹幕里有人说“主播回来了”“秋秋偷吃什么了”“孩子妈妈看起来好无助”。
苏醒把情绪压下去,露出一个温和而笃定的表情,看向镜头里那个疲惫的女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