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顿了顿，补充道：“你可以告诉婆婆，我是小雨在城里的班主任。”
林芳想了想，终于点了头：“行，那我给她打个电话。”
电话拨通了，响了很久才有人接。
那头传来一个老年女人的声音，嗓门不小，带着浓重的方言口音，还夹杂着一阵嘈杂的沙沙声——像是手机信号不太稳定，时断时续的。
“喂？喂？”奶奶的声音忽大忽小，“哪个？听不清！”
林芳赶紧对着话筒提高了音量：“妈，是我！您找个信号好的地方！”
电话那头传来一阵脚步声，然后是开门的声音，风声突然灌了进来。奶奶显然走到了屋外，声音这才清楚了一些：“行了行了，能听到了。咋了？”
“小雨的班主任想跟您聊几句，问问小雨以前的情况。”
“班主任？”奶奶的声音明显紧张了起来，语速都变快了，“问啥？是不是娃在学校惹事了？还是考试不及格？“
说着她就开始埋怨起来：“我就说，小丫头片子甘山么要上那么好的学校？还不如送回来我养着，这边小学也不耽误她认字。”
“不是不是，”林芳赶紧解释，“就是老师想了解一下小雨之前的生活习惯，说她有点内向，想多了解了解，好帮助她。”
短暂的沉默后，奶奶还是带着一种乡下人对文化人特有的拘谨，开口道：“那你把电话给她吧。”
林芳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，看了一眼苏醒。苏醒点了点头，示意她开免提。
“妈，我开免提了，老师您直接跟她说就行。”
苏醒清了清嗓子，礼貌道：“您好，是小雨的奶奶吗？我姓苏，是小雨班上的班主任。”
电话那头传来轻微的布料摩擦声，像是在调整姿势。然后奶奶开口了，声音里那股紧张已经散了大半，取而代之的是却一种不以为然的态度：“你好。”
她听出了苏醒的声音是个年轻女人。
一个年轻女人，在外面抛头露面当老师。在奶奶看来，这本身就是一件“不怎么体面”的事。女人嘛，就该在家里相夫教子，操持家务，抛头露面那是男人才做的事。当然，跟着丈夫出去打工那不算，那是为了家里，而且有丈夫在身边，正正当当的。
苏醒从小在农村长大，对这种观念再熟悉不过了。她心里清楚，但不打算计较。
“这么晚打扰您，不好意思啊，”苏醒先道了个歉，语气很松弛，“主要是小雨这孩子吧，在学校太内向了，不怎么跟同学说话，上课也不举手。我想多了解了解她平时的生活习惯，好有针对性地引导。”
“哦。”奶奶就应了一个字，然后补了一句，“女娃子嘛，内向点也好，不惹事。”
苏醒问：“奶奶，小雨在老家的时候，放学回来都干些啥呀？”
“回来先写作业，”奶奶说，“写完了就干活。割猪草、喂猪、打水，农忙的时候帮着地里跑跑腿。回来还得烧火做饭，我在地里忙，顾不上。女娃子嘛，不干活留着干啥？又不像男娃金贵。”
弹幕开始飘过——
【才几岁的小女孩，又要割猪草又要喂猪还要做饭？】
【“不像男娃金贵”——这话也太重男轻女了吧】
【孩子妈还在呢，这奶奶也不掩饰，平常带孩子的时候指不定怎么虐待孩子！】
【我同意！奶奶平常在村里虐待小雨，所以孩子才自闭的！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