于是,不过一盏茶的功夫,少女便又施施然地走了出来。衣裙整洁,发丝未乱,甚至还带着一丝慵懒惬意。
纪舒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,嗯,终于可以回去,睡个好觉了。
***
这一觉,纪舒睡得格外香甜,直至日上三竿方醒。
她不知,这一晚,整个天启城的地下世界,翻了天。
百事斋总堂上下近三百号人,一夜之间全部中毒昏迷,若非有在外执行任务的成员归来交接,只怕这些人会在无声无息中彻底“睡”过去。
天还未破晓,十几位被重金请来的名医便挤满了总堂,可个个眉头紧锁,摇头叹息,对此奇毒束手无策。
被紧急从外地叫回来的二当家暴跳如雷。
任谁出门几天,回来发现自家老巢被人无声无息端了,都会气得七窍生烟。可偏偏有可能知晓内情的关键人物全都躺下了,连个能问话的都没有。
无奈之下,他只能肉痛地花了一大笔钱,向江湖百晓堂购买消息。
消息贵得令人咂舌,但再贵也得买。总不能稀里糊涂折损这么多人手,连仇家是谁都不知道。
等看完密信内容,二当家脸色变幻数次,最终深吸一口气,咬牙道:“把张安那混账捆了!”
于是,当天日近正午时分,纪舒下榻的客栈楼下,便出现了颇为诡异的一幕:百事斋二当家亲自带队,毕恭毕敬地守在客栈门口,身后手下抬着几个昏迷不醒、面色青灰的骨干,而罪魁祸首张安则被五花大绑扔在一边,面如死灰。
二当家姿态放得极低,他这人没有多少优点,但识时务算一条。
一盏茶工夫放倒近三百人,这等鬼神莫测的下毒手段,已不是高手能形容。他毫不怀疑,若自己态度稍有差池,下一个悄无声息倒在某个阴沟里的,就是自己。
到底是哪家的小祖宗跑出来游戏人间了?!
他在心中将惹事的张安骂了千百遍,调戏便调戏了,踢到铁板赶紧缩头便是,居然还敢把人绑回总堂……这下好了,踢到的不是铁板,是刀山火海!
如今,他只能屏息凝神,安安生生地等那位“小祖宗”出门。连大声喘气都不敢,更别提制造杂音惊扰。
原本这条繁华喧嚣的街道,被百事斋的人封锁得水泄不通。店铺不敢开张,小贩不敢摆摊,行人远远绕道,原本应该是闹市的位置竟显出几分不寻常的死寂与肃杀。
这般阵仗,自然也瞒不过天启城中那些盘根错节的势力。一时间,无数道目光或明或暗,纷纷投向这间看似普通的客栈。
稷下学宫,一处清静院落。
一只通体雪白的信鸽扑棱棱落下,停在一只修长白皙的手掌中。手的主人从鸽腿上解下细小竹筒,抽出内里纸条。待看清其上内容,他向来温润沉静的脸上,罕见地掠过一抹极为诧异的神色。
这信鸽来自百晓堂,买消息的人,正是昨日与纪舒有过一面之缘的萧若风。
他也听闻了百事斋今日的异动,心中好奇,究竟是哪路神仙,能让这地头蛇如此兴师动众、卑躬屈膝。
却万万没想到,竟是她。
初入天启,遭人调戏;反击后,被绑至贼窝;而后……一盏茶内,毒翻对方总堂近三百人,迫使对方首领亲自登门“请罪”。
萧若风捏着纸条,半晌无语,最终只得摇头失笑。
这位姑娘……来天启才两日,这经历,未免也太过“丰富”了些。
当真称得上是……流年不利,霉运当头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