檐角的风铃又响了。
月落指尖一顿，古琴发出的最后一个音散在风里。
她手下的这张琴已经有些年头了，漆面泛着一种类似玉质的温润光泽，是经年累月抚弄出来的。他亲手做的琴，即便这么多年，她始终舍不得换。
每日只要得空，她都会待在这处暖阁里。
这地方其实没什么特别的，唯一的好处就是视野好，能俯瞰天启城的万家灯火。也能望见对面那座高高的楼阁，楼阁之上有一处空台，空台上立着一杆桅杆。
每当有重大的节日时，上头会挂起萧氏皇族的神鸟大风旗，迎风猎猎，此刻那桅杆上空空如也。
那地方，被人称作仙人指路台，那是天启城最高的地方。
她日复一日，年复一年地坐在这儿，望着那根桅杆，是因为一个约定。
她在等一个人来找她，等了很久很久，久到她自己也记不清多少年了。那人始终没来。也许，他再也不会来了。
纪舒飞身落下的时候，看见的便是一个白纱蒙面的女子，立在暖阁露台的栏杆前。背影单薄得有些过分，像是风大一点就能吹走。她站在那儿看云卷云舒，看似姿态闲淡，可纪舒几乎能想象出，那双漂亮的眼睛里肯定含着盈盈泪水。
纪舒没有刻意收敛脚步声，走近两步，前方的女子便倏地转过身来。眉头微蹙，美目之中满是警觉。
待看清来人是个年纪不大、且生得十分美貌的少女时，她眉头松了松，眼中的警惕却没散。
作为天启城三十二教坊的主人，月落可不是什么不谙世事的傻白甜。相反，她心思深沉，手腕了得，不然也坐不稳这个位置。
“你是谁？”月落开口，语气里三分疑惑，三分冷意。
“纪舒。”纪舒弯了弯嘴角，笑容里带着几分不在意，全然没把对方的警惕当回事。
“你就是前段时间忽然名声大噪的‘青蘅剑仙’？”月落的语气软了几分，这位剑仙是稷下学宫李先生的徒弟，想来不是什么恶人。
她转身回到古琴旁坐下，抬头看向这位貌美的少女，语气放缓：“不知剑仙来我这里，有何贵干？”
纪舒却没答话，只看向月落方才站过的露台，在那里正好看见对面高台上的桅杆顶端，蹲着一只凤凰装饰。
“人生若只如初见，何事秋风悲画扇。”她忽然念了一句。
“什么？”月落坐在琴旁，一脸茫然，这姑娘怎么没头没脑地念起诗来了？
纪舒转过身，走到月落跟前坐下，端详着眼前这个即便上了些年纪，却依旧风韵犹存、美貌不减的女人，笑眯眯地问：“你方才站在那儿，是在想什么人吧？”
“是你的情郎？你在等他？”
三个问题接连抛出来，像三颗小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。
涉及到私密问题，月落面色顿时不太好。
“这与你无关！”月落的语气陡然凌厉起来，“剑仙纵然厉害，也不能无故闯入别人家中。”
纪舒唇角一扬，喉咙里溢出一声轻笑，那笑声里带着几分俏皮，又带着几分狂妄：“我都是剑仙了，还管这些？”
她顿了顿，神色忽然认真起来：“我这次来找你，是因为——”
她看着月落的眼睛，一字一顿：“我知道你的情郎在哪儿。”
“什么？”月落眼睛微微睁大，似乎不可置信，这个少女在说什么？
“想见他吗？”纪舒的目光清亮如古井映月，声音不大，却字字句句砸在人心上，“你应该很想他吧？”
月落的手指微微收拢，整个人微微颤抖。她深吸一口气，眼底的怒意彻底翻涌上来：“剑仙何故要来骗我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