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月——现在这个陌生人——往后一靠,仰头看着天花板:“我也不知道具体怎么操作。就是……死了,然后醒了,换了一副身体,得到新的一套记忆,但原来的记忆还在。”
“那……你为什么要回来?”柯维问,“我以为你……至少换个身份,可以不用被关在这儿了。”
小月沉默了一会儿,直言道:“在这个世界,关在这儿和关在别处,没有区别。”
“我到这个医院来是为了找办法——我得回去,回到我的世界。”她接着说,“那边儿我家长还等着呢。而且中国第一次办夏季奥运会,我要回去看。”
柯维愣住了。
奥运会?
她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:“你说……奥运会?”
“2008年。”小月说,“北京奥运会,八月八号开幕。我得在那之前回去。”
柯维看着她,忽然觉得后背有点发凉。
“可是……”她慢慢地说,“北京奥运会,不是早就办过了吗?”
小月的表情顿了一下。
“我是说,”柯维努力抓住脑子里那些越来越模糊的东西,“我好像记得……北京办夏季奥运会是很久以前的事。后来还办了冬奥会,在2022年……”
她说到一半停住了,因为小月的脸色变了。
“2022年?”小月重复了一遍,愣着坐在那,一动不动。
柯维小心地问:“在那个世界,你多大年纪了?”
这是个简单的问题,小月不假思索地回答:“16岁,我1981年生的。”
她说完这句话,自己先愣住了:“不对,现在是2008年,那我现在应该27?不对,现在不止2008年……我记得2019年新冠,跟2003年非典很像……那我已经38了?可为什么还有2022年……”
小月抬起头,看着柯维,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迷茫:“我到底几岁了?现在应该是哪年?”
病房里安静下来。走廊那头有人在吵架,声音远远地传过来,像隔着一层水。
柯维忽然想起小月之前说过的那句话:那个世界……是符合逻辑的。
符合逻辑。
2008年和2022年不可能同时存在,一个人不可能同时是16岁和41岁。
“你确定那边儿是真实的吗?”柯维问。
小月没有回答。
过了很久,她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手——那双陌生的、不属于“张见月”的手。
“我以为我知道。”她说,“现在不知道了。”
柯维不知道该说什么。她想安慰小月,但自己脑子里也是一团乱麻。
她想起手术台上那盏旋转着坍缩的无影灯,想起醒来后脑子里涌进来的那套记忆,想起母亲说“你这是病了”时的那种眼神。
如果小月不是从“真实世界”回来的,那她是从哪儿来的?
如果……两个世界都是假的呢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