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6
第十次。
柯维躺在病床上,盯着天花板。最后一次,要上最猛的“药”。
柯维开口:“我不认可自己是女人。”
攥着心脏的手瞬间收紧。
“血氧九十二,掉得很快。”医生的声音,带着一丝紧张。
柯维咬着牙继续说:“我不认可自己是女人,我讨厌女人……我不知道我是什么,但我再也不想当女人了——”
眼前的黑边在疯狂蔓延。柯维做手势的时候,视野已经只剩下硬币大小的一团光了。她看见医生的脸在那团光里晃动,嘴唇在动,但听不见声音。
然后她听见了管理员的声音,只有半句话:“……卧槽?”
紧接着,柯维找到了她需要的。
——光标。
她“看”到了此项目的管理员的光标。
然后,作为曾经脑云公司的正式编制职员、具有数千小时管理经验的老手——柯维的意识以一个刁钻的角度探过去,而后立刻“抓”住了那个光标,在1ms之内将那个业余的非法管理员甩开。
紧接着,柯维通过这个光标,将自己——或者说她自己的用户源码——拽到了那个管理员的坐标上,滑开了“复制”选项。
27
柯维的操作成功了。
那一瞬间,她感觉自己像是被人从水底猛地拎出,然后她的意识落在了一个全新的地方。
她睁开眼睛时,站在一片草地边上。
草是真实的,或者说被建构得真实——她能闻到草叶被太阳晒过的气味,能感觉到脚下土地的微微起伏。远处有一片小树林,树叶在风里轻轻晃动,发出沙沙的响声。更远的地方,她能看见一座小山的轮廓,山上似乎有几间房子。
头顶是天,蓝色的,有白云在慢慢移动。
不远处有一个小池塘。池塘边坐着一个女人,看起来三十岁上下,穿着宽松的棉麻衬衫,戴着渔夫帽,手里握着一根鱼竿,正目瞪口呆地看着她。
“你——你怎么——”那个人说,声音卡在嗓子里。
柯维没有立刻看她。
在她的脑子里——或者说被定义为脑袋的地方,像是有一扇门被猛地推开,那些被屏蔽的记忆——真实的记忆——如潮水般涌了回来。
她想起自己的家,想起她上过的初中、高中、本科,想起脑云公司的实体食堂里的椰子鸡。她想起自己等了二十八年的那场手术,想起躺在手术台上时的期待,想起麻醉前听到的那句话——“这个男的,还想当女人?”
她想起那个非法医疗机构的招牌,想起网上评价的“便宜,快,不用排队”。她想起自己当时太想成为真正的自己,以至于忽略了那些危险的信号。
她被骗了。她的意识被偷走了,被卖到了这个非法搭建的脑云项目里,成了一个被困在虚假世界里的“用户”。
而现在,她站在这个管理员空间里,面对着一个正在钓鱼的女人——管理员权限打开了,能看到她的用户名叫“阿芹”。
“你是管理员。”柯维说。这不是疑问,是陈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