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芹的脸色变了几变,最后定格在一种混合着震惊和心虚的表情上。她把鱼竿放下,站起来,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。
“你怎么上来的?”她问,“这不可能——你就是一个用户,你没有权限——”
“我没有权限?”柯维往前走了一步,“你知道我是谁吗?”
阿芹看着她,没说话。
“我是脑云公司正式编制职员,工龄五年,救过被bug卡住的用户比你见过的报错都多。”柯维的声音不高,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,“你这个破项目的源码,漏洞多得跟筛子一样,我闭着眼睛都能找出十七八个后门。你一个业余的,拿着盗版工具搭的非法项目,还问我怎么上来的?”
阿芹的脸涨红了:“我——”
“你什么?”柯维打断她,“你知道你写的那个世界有多烂吗?逻辑都不通!女人越生育越强壮?升职靠生孩子?你写的时候动过脑子吗?”
阿芹憋了半天,憋出一句话:“甲方就这么要求的。”
柯维愣了一下。
“甲方就要这种世界,我有什么办法?”阿芹梗着脖子说,“人家给钱,我干活,天经地义。你管我写的逻辑通不通?能跑起来就行呗。”
柯维看着她,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阿芹见柯维没说话,胆子大了一点,开始反呛:“你以为我想当这个管理员?我他妈是建构师!建构师你懂吗?写源码的,不知比你们管理员高到哪里去了!结果接了这个烂活,甲方抠得要死,给的预算就够雇一个人,我只能又做建构又做管理,两头干,累得跟狗一样——”
“你写的这个项目,”柯维打断她,“源码水平还不如管理员。逻辑漏洞一大堆,全靠手动修补。你项目里的‘心源性猝死’,不就是为了手动删用户数据才写出来的吗?”
阿芹沉默了。
“你知道我室友死了多少次吗?她的记忆数据出bug了,重开的时候没删掉,所以我们才能他妈的知道。”柯维往前走了一步,“底下那个心理医院,档案室里一柜子一柜子的,都是你手动删掉的用户。你管这叫干活?”
阿芹往后退了一步,退到池塘边上,差点踩进水里。
“那我能怎么办?”她说,声音突然变得有点尖锐,“甲方就给这么点钱!你以为我想接这种烂活?要不是被脑云公司开除了,我会接这种外包?”
柯维停住了。
“对对对,我他妈被开除了。”阿芹又说了一遍,“操他妈的祁旻,说我骚扰女同事,就要开除我?她配吗?我寻思着,这他妈不是滥用CEO职权是什么?”
柯维看着她。
“你被开除了,”柯维慢慢地说,“所以你就在这儿搭一个非法项目,把被骗进来的用户当玩具?”
“这又不是我想干的!”阿芹还在辩解,“甲方的要求就这样,而且用户也不止是被骗来了——大部分,或者少说有一半人,都是自愿加入这个项目。这是她们自己想玩的游戏,你要尊重她们的游戏体验!”
28
“你说什么?”柯维往前走了一步。
那个女人往后缩了缩,脚后跟已经踩进池塘边的泥里。
“我说的是真的!”她的声音变得尖细,“你自己想想,底下那么多人,要是都是被骗来的,早就造反了。但大部分人都活得好好的,该上班上班,该生孩子生孩子——那是因为她们就是想待在那儿!”
柯维盯着她,没说话。
阿芹咽了口唾沫,语速快了起来:“我就告诉你得了。这个项目的甲方是一群互联网□□□□,有自己的圈子。她们想要一个‘真正的女性主体社会’,就是她们理论里的那个——女人天生高贵,男人天生该伺候女人,生育是最高荣誉,blablabla……我也不懂那些,反正她们给钱,我就照着写。”
柯维的眉头皱起来。